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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工
文 / 董敬华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某县五小工业之年产三千吨合成氨的时雨化肥厂筹建,决定由自己组织技术力量制作部分设备和安装后,便展开了在社会上招技术工人的工作。
   ……
   “姓名?”
   “王茂林。”
   “年龄?”
   “二十五岁。”
   “什么工种?”
   “什—么—工—种—?”
   “就是干什么的。”
   “干……”
   “车工?钳工?焊工还是管工?”
   “什么也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你们不是招工吗?”
   “我们招的是技术工。下一个!”
   “十二号!姓名?”
   “什么工种?”
   “管子工。”
   “安装过锅炉吗?”
   “不就是做饭用的那套家伙吗!干过。俺庄上砌炉子都找我。我砌的炉子又好烧又省柴。烟囱—也就是你们说的那管子,别提有多通畅了!”
   “你是泥瓦工。请回去吧。下一个!”……
   一连二十来名,不是啥都不会,就是工种不对口。技术员陈磊并不泄气,沙里淘金么!
   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汉站到陈磊面前,个儿只有一米六几,背微驼,脸上那一道道皱纹和微染霜雪的大平头,表现出他对命运的不甘屈服。
   “姓名?”
   “李铁,现年四十九岁,家住湖山公社小溪社。同志,你问这些有什么用!那表上不都是填写得明明白白吗!”
   “嗬!”陈磊剜了李铁一眼:“还真有点个性哪!”不由生起几分敬意。
   “老师傅干的什么工种?”
   “钳工。”
   “多少年了?”
   “十五岁被日本鬼子抓去东北就学的这一行。”
   “三十四年工龄了。”陈磊想了想,便拿起一把锤子、一把扁铲、两把粗细锉、一块三毫米厚的铁板。说道:“李师傅,请做一个由三个三角对接在一起、长宽各三公分的正方形模板。卡尺车间有。”
   “好吧。多长时间?”
   “半天,够了吧?”
   “太多了。“
   “两个半小时?”
   “多!”
   陈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两个半小时用那几件简单工具能做出来已是奇迹。不说别的,仅仅一锤一锤剔出毛坯已不是易事。他紧紧盯住对手问道:
   “两个半小时还多?”
   “多!”斩钉截铁地回答。
   “你看需用多少时间?”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陈磊愣怔片刻终于说道:“随你!时间长点也可以。小张,请你带李师傅到钳工房去。”
   “有件事说明一下:我得用自己带来的扁铲,你们的这只火候不到用几下就得磨,耽误工夫。”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和给他的那把并无多大差别的扁铲,递到陈磊面前:“请检查!”
   老陈接过扁铲刃对刃一磕,李铁的那只完好无损,而另一只刃上出现一个小缺口。陈磊被那把扁铲的钢性惊呆了。这把扁铲的淬火不急不温,不脆不柔,恰到好处,单凭这点也得四级工的技术水平。
   “是你淬的火?”
   “我用的工具,凡是能自制的一律自己做,用着顺手。”
   陈磊从心里十分敬佩这位老师傅,给他的活儿准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已毫不怀疑,但究竟能做出什么成色的活儿来,他渴望能很快看到,便站起来满面堆笑地说:“请吧!”
   小张带着李师傅去钳工房了。在他们离去时引起许多应考者的注视。
   “二十六号!”
   “到!”
   应到者膀宽腰圆,个儿足有一米八五。“你叫祁冠……”在刚才李铁的抗议下,老陈一改先前那样问年龄等等做法:“上面一个品,下面一个山,念什么”我还不认识哩!”
   “念岩。山岩的岩。”
   “祁冠喦!”
   “有!”
   人丛中突然发出一陈低低的笑声。然而老祁并不脸红,说道:“我是姓祁的祁,冠军的冠,喦就是又高又险峻的山崖的喦,是祁冠喦,不是气管炎,更不是妻管严。”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引起一陈响亮的哄笑,连一向严肃的陈磊也跟着笑出声来。
   停了一会儿,笑声渐渐平息下去,陈磊才问:
   “祁师傅,你修理汽车多少年了?”
   “七年,服役时被分配在汽车修理班。”
   “好,请跟我来。”
   祁冠喦跟着陈磊来到院里一辆“跃进牌”汽车旁。应考者也都跟来围成一大圈。
   “请排除故障!”老陈向师傅一摊右手。
   祁师傅麻利地坐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机器,只听得发动机辟辟哩哩响声不正常,他下车围着车头倾听了两三分钟,然后回到驾驶室,放开手刹,踩下离合器调好档,慢慢挂上离合器,车子围院转了一圈,再打倒车退了十几米,停了下来。
   “车子发动机有一个缸不干活,其他部位没有毛病。”
   陈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冷冷地说:“请排除故障。”
   祁冠喦迅速打开车头盖板,摘开分电器,检查完各触点白金,然后盖好分电器,接着拔出一个火花塞,看了看,笑着对陈磊说:“触点油污了。”说罢,用布包着螺丝刀在机体内擦拭一会儿,再擦拭火花塞触点,又用细砂纸擦擦,装好后,再发动机器,立刻“突……突……”的响起规律的机器声。
   陈磊满意地点点头说:“祁师傅,手艺不错啊!请回家等候通知……”
   “哪里也不许去!”一声母狮般的吼叫打断老陈的话。
   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位妇女,旋风般刮到老祁面前,个儿只及他的胸膛,又瘦又小。然而人高马大的祁冠喦却激灵灵打个寒颤,嗫嗫嚅嚅地说:
   “你,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这要问你呀!在外头七年了还没玩够呀?来家没有三天又要往外飞啦?你给我回家去老老实实过日子。哪里也不许去!”一位应试的青年捏着鼻子学那小媳妇的腔调。他还真有点演戏的天才,学得像极了,引起阵阵哄笑。
   笑归笑,经过和李铁的初步接触以及祁冠喦的应试,陈磊预感到D县这个地方别看是省里有名的穷乡僻壤,工业不发达,可也是藏龙卧虎之地。他开始改变对自己组织力量安装所持的怀疑态度,渐渐增强了自力更生的信心。
   “锻工柳师傅!”对老工人,他也不再直呼其名以示尊重。
   “在!”
   请你打一个两公分厚、边长各一公分的六角等边螺母毛坯。”
   “……”柳师傅微笑着直望着老陈的双目没有作声。
   “请你打一个两公分厚、边长各一公分的六角等边螺母毛坯。”陈磊以为对方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一遍。
   “考学徒工吗?”
   老陈吃了一惊。
   “你能做什么?菜刀?门环?锄镰镢锨?……我们不需要这些。我们要安装用的东西。”
   “不要瞧不起刃子活儿!全国那么多铁匠炉,有名的菜刀有几家?火候不到,切肉不成片,砍骨刀刃飞!”
   “那你?……”
   “这个!”柳师傅说着从内衣袋里掏出一块带盖儿的银质怀表,一捏,“叭!”表盖打开。问道:“有空气锤吗?”
   “有。”
   “走!”
   众人都为柳师傅的言行弄得莫名其妙。老陈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可他感到又要出龙出虎了。
   老陈把柳师傅引到锻工间。应试众人尾随而至,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在观察考试情况,好为自己应试有所帮助,有的则为柳师傅的奇怪行动所吸引,他们相信这位师傅一定身怀绝技,你看他那炯炯眼神!他那信心十足绷起的嘴唇!他那浑身充满活力的神气劲儿!他那……
   柳师傅启动电钮,空气锤“倥!倥!倥!倥!”……开始运转。只见他搭脚一踩操纵杆,锤头提起。他把打开盖的怀表放在锤下的砧子上,双手挽在背后,微微弯着腰,两眼从容地看着表盖,嘴角拉出两束微笑。脚轻轻—抬,数十斤重的锤头便在“倥!倥!”声中慢慢一点一点地往表头上砸去。
   陈磊和观众们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口。
   整个屋里除了机器的“倥!倥!”声再也听不到一点点别的声音。啊,连那“倥!倥!”的机器声也渐渐淡下去,淡下去。宇宙间的一切声音都已消失,只有怀表秒针走动的“嚓!嚓!嚓!嚓!”声象一枚枚绣花钢针射入观者的心头。陈磊直觉得那铁锤在一下一下地砸他的头皮。
   锤子距砧子愈来愈近,闪着银光的表盖随着锤头离表身的距离越来越小,其间,除空气锤子外一切都静止下来,连时间都仿佛冰冻似的凝固了。
   “叭!”那只有用心灵才能听得见的一声终于响了。锤头迅速提起,那只盖好盖子的银壳怀表突然化作一块奥林匹克金牌,静静地躺在砧子上,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请检查!”柳师傅关掉空气锤,把表递到陈磊面前。陈磊没有接表,而是长长出了一口气,说:“绝了!”
 一位青年不相信天下竟有这般高超的技艺,拿过表来打开盖儿放到耳旁。
   “嚓!嚓!嚓!嚓!……”
   “丝毫无损!”他高声宣布。
 众人继续呆了十几秒钟方才醒过神来。刚要鼓掌,李铁手攥拳头拨开众人闯了进来。
   “向你交活儿。”李师傅把拳伸到陈磊面前展开大掌,一大两小的三角形铁板托在掌上。老陈把三块铁三角合拢,先用游标卡尺量量尺寸,毫厘不差;再用四个手指捏拢对窗瞧去,接缝处不见一丝光亮。众人以为这下没有说的了。可是,又见陈磊端起茶杯,泼掉大部分水,然后在对好的铁板上倒了几滴,水珠儿滚动几下散开成一片,停了几秒钟,陡然翻了个过儿,铁板的另一面没有渗出一丝水渍。老陈大拇指一翘,朗朗说到:
   “又是一绝!”
   “只用了五十六分钟。”还真有人掐了时间。
   “太棒了!……”
   观众一拥而上把两位师傅高高抬起,车间内外爆发出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东平湖》文艺总第27期 发布日期:20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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