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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兔巴
文 / 徐衍喜

    徐衍喜,上世纪60年代出生于山东省东平县接山乡,高中毕业后靠种地、做生意谋生,是纯粹的农民。几十年来,一直爱好文学写作,曾在《新时代》、 《观念》、 《新风》等报刊发表作品,系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东平县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中短篇小说集《悬心》,目前,正整理文学剧本。
   在生活的每一天里,我的记忆之中似乎有一只没有尾巴的野兔,在脑海里一闪就无踪无迹了。往下追忆、思索……哦!兔巴——勾起了我有关那只野兔兔巴的记忆。
 
                           (一)
 
   金黄的秋天过了。一望无垠的青纱帐,顷刻之间一扫而光,绿色的田野,绿色的森林,绿色的青纱帐,都被无情的秋风扫落了色彩。苍茫的田野,荒凉的土地,萎靡不振了。田野里土地翻了个个儿,起了畦,嫩绿的麦苗出土了,又显绿了。村边路旁,堆起高高的秫秸垛,像朵朵橙色的浮云,又像列列赤黄的山岭。
   原野的黄褐色,浮在土地的表面。小清河里清波荡漾,河岸边的杨柳树,叶子变枯变黄,失去了浓密的绿油油光泽,有的支楞着失去生命的干枝子,就像老妈妈举起的干巴巴的手臂。大自然撕开温柔善良的面容,把一切动植物直勾勾地暴露在苍茫之中,任它们飞奔、嬉戏,任他们发狂、厮杀。冬季就像一把猎枪,让无数的枪口,扫视着地面,随时随地都有动物在逃亡中丧生。
   这个时候,灰色的兔巴悄悄走在麦田边的地堰上,似乎早已意识到危险的处境,随时有可能倒地身亡。这只雌性兔巴,已经两岁了。
   灰色的兔巴,记忆也充满了灰色。在一次猎枪乒乓的射击灾难中,它失去了母爱。在南征北战、左躲右藏中,它发育得一切正常,身体肥美,个头庞大。每到这样的冬季,它便感觉到自身危险的存在。两只耳朵上翘,左右晃动,红红的两个眼珠,有时环视地面,有时仰望天空。它踏着小清河边的干草叶子,慢悠悠地走着,寻找一些抗冻的青稞,来到一个涵洞前。涵洞里泉水清清,波纹荡漾,还有鱼儿在顶水而上。兔巴观察了一阵,对这些已不在意。它又从涵洞底的小石头上,连蹿带蹦,来到涵洞的另一洞口。前边是一溜排水沟,沟沿上有它爱吃的苦菜子和青草。它已失去了对麦苗的兴趣,虽然麦苗遍地都是。麦苗水分高且太嫩,少吃是可以的,吃多了容易拉稀。
   这片苦菜叶子和青草,很多。一贪吃,它就把整个身子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很不幸,一只老鹰正在冷蓝色的天空中游荡。老鹰凭着它敏锐的嗅觉,锐利的眼睛,发觉了这片青草之中的猎物。老鹰两只黄色的眼睛,发出如针锥一般到的光,悄悄在天空中盘旋。此时,太阳西斜,挡住了兔子的视线。不动声色的老鹰,在天上选择着最佳捕捉时机。
   兔巴在觅食的同时,脑袋也拉响了警报,眼睛的余光望着天空和地面,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物;两只长耳像不停运转的雷达,清晰地辨别风声和杂音;两条后腿弯曲在身下,早已运足气力,一旦发现危情,就会立马飞奔起来。
   就这样,兔巴边吃边来到一棵掉净叶子的小柳树下,铺满柳叶的湿乎乎的地上是一个小埪,小埪里是清澈见底的泉水。它口渴啦!趴在埪边,把豁子嘴伸到水面上,通红的舌尖刚接触到水面,就听头顶呼的一声,就像一只会飞的大锅铺天盖地,罩住了阳光,罩住了小柳树。乌云密布,寒风刺骨,随即而到的是一阵刺耳的呼叫,尖利的勾嘴,等着充满血丝的圆眼睛,伸开了铁钩一样的利爪。带着狂风,夹着雨雪,呼隆地向兔巴盖过来,同时,魔鬼一样的,呼啦一声。啊!声到,利爪就要抓到了兔巴的黄毛。兔巴吃惊不小,脊梁骨一阵阴风钻过,撑开了后腿,迅速的逃了开去。兔巴拼尽吃奶的气力,疯狂的飞奔,跑过开阔地,逃进小树林,钻进小清河。老鹰盘旋着,在天空中寻找,怎奈投鼠忌器,在一片树林中,兔巴脱离了老鹰的视线,侥幸逃脱一命。
   兔巴不敢怠慢,虽然脱离了老鹰的追击,到处是开阔地,危险依然存在。四蹄就像开足马力的机器,蹄下生风,脚底抹油。天上的云晴了阴,阴了晴,太阳落山,露出了满天的星星。一路尘土,一路飞扬;一路阳光,一身的霜露。一气奔了十几里。隐没在另一片树林之中。黑暗之中,不见了老鹰的追击,兔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从它从娘胎里出来,生存就危及兔巴,奔跑就是生命,生命就是运动。运动给了兔巴一个健美的躯体,也给了其它动物们一个丰盛的美食。兔巴追求肥草,动物们的两只眼睛都在追着兔巴。所以,兔巴生命中的所有意义,都在于它的四肢的粗壮和有力。兔巴转了一个大圈之后,它来到了一片开阔地旁边,地旁有一条弯曲的大水沟,沟岸长了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大杨树。坡岸长满干枯的青草还有柳条墩星罗其中。更理想的是,柳条墩上放满了一垛一垛的干玉米秸。
   此时,东方已放亮,太阳还没露出脸,朝露还没铺满大地。但一切的动物,早已又在一个阴冷的气氛之中,暴露。兔巴在沟底边走边打量,在一垛玉米秸旁,看见一个缝儿,兜头就钻了进去。干燥的玉米秸缝虽然很窄,兔巴还是拼命地连挤加钻,弄得玉米叶子哗哗作响。缝就越挤越大,越钻越深。厚厚的玉米秸下边沟沿上,却有个不小的长洞。是同类或许是獾、狐狸之类,那就不好辨了。此时的兔巴,却因祸找了个安乐窝。兔巴用前爪扒了扒沟底,使其宽容了,能足够容下几只兔子的洞穴,兔巴找了个宽点的地方,用嘴揩了些玉米叶,铺在上面,便趴下来了。由于连续奔波,兔巴已经趴下,四肢便像断了一样,酸软无力,大脑便松了下来。由于大脑神经高度紧张,浑身的肌肉收缩力度已达到了顶点,令力已极,在勉强能容身的地缝中间,歇了下来。他庆幸自己的警惕,庆幸自己的能力。豁唇风转之际,也没忘了兔命的延续。这种种危险,兔巴随时都要经历,随时都要与之相随。但它也明白,只要老鹰抓在兔子身上,哪怕是一点点,逃掉的可能性就等于零。神经稍一轻松,兔巴便睡着了。
   它软乎乎的身子伏在土尘上,头趴在前腿边,两只眼睛微睁着,耳朵伏在脊梁上。这一觉,它睡的很香很甜,仿佛进入了无忧无虑的,自由和平,没有斗争没有敌视的天堂,到处长满了鲜花和食草。在这美若天仙一样的环境之中,有一只高大健壮的雄性兔公向自己走来。就在一条无边无岸的,到处是青枝绿叶的金沙滩上。伴着和风,伴着清清甜美的溪水。向兔巴撒娇,向兔巴求情,还向兔巴挠挠腮,理理金色的毛。兔巴沉在幸福之中,美滋滋的躁动充满全身。身体在燃烧,湿淋淋的身体气球一样,在浩淼的天空中飞翔。
   当听到有人说话的时候,兔巴身子一激灵,醒了,看看周围的一切,原来是南柯一梦。此时,天已大亮。它弄不清这会是几点几时,可洞里暖呼呼的,有些潮湿的地面,消失了兔巴的疲劳。顿时,全身又充满了活力,肌肉开始松动。胃里一咕噜,似乎又有些饿了。精力和体力的恢复了。兔巴活动了一下身子,想着那个昨夜过往云烟的梦。虽不算遥远,但只在眼前一般。是幻觉吗!似乎对此有过一些记忆。作为一种奔跑求生的动物,家和爱情就像一只美丽可爱的花环,上不能摸,下不能动。弄不好就会白吹灯。这只充满幻想的兔巴,还要继续的幻想下去,继昨夜它那被人搅扰的梦境,希望还得到实现。为此,兔巴浑身便来了劲,觉得上边被玉米秸死死地压住,便伸开前爪扒。土很松,不一会儿就扒了个很大的洞。兔巴转着身子在周遭打量,里边黑乎乎的。只有兔巴直呼呼地钻进来得那条缝,勉强透进一丝阳光。兔巴就沿着这条充满生命的阳光又钻出了秫秸垛。沟底潮湿,阳光很烈,小西北风呼呼的刮着,光滑的树身摇晃着,吹掉上面的几枚残叶。紧风抽打树身,还呼呼的作响。
   这是个大排水沟,由于失去了利用价值,农民们便沿坡载上了树。有大的树,还有小点的树。树空里边放进了来不及运走的玉米秸。这里远离村庄,很静,且隐蔽。阳光不算刺眼,兔巴身上还有些冷,它便又钻进去,用前爪在此抛扒。洞很深,又往洞里叼进了一些干草,趴在上面,里边既温暖又舒适。一连几天,兔巴在这里睡足了,沿沟底找食吃,吃饱了回窝便睡。没有人类打扰很安全,轻易见不到一个人或是一条狗及其他危及生命的其它动物。是兔巴理想的安全之处。兔巴这样想着,浑身充满的危险信号,便松弛下来,青春的骚动不觉又驰到兔巴的身上。要是找个丈夫来这里安家,那不是太美了吗?对,找个丈夫。找个高大健壮,有魄力有胆量又威武的丈夫。不光在这个充满温馨的窝里生儿育女,最重要的是在最危险睡觉时,有个帮手,有个照应,抗衡外界的刺激和攻击。
   就这样,兔巴的脑神经开始活跃起来,沿着阴冷的山沟,飘向了充满诱惑的金沙滩和养育千万动物的金色沙滩上的清清河流。虽然兔巴还不知道,金色的沙滩在什么地方,那地方是不是有它所向往的东西。执着,还是在一个早晨,使她踏上了寻找白马王子的路程。
 
                           (二)
 
   早晨,空气温润润,凉呼呼的,却有一些风,袭击着粉红色的耳朵。兔巴正当青春年少,找个合适的丈夫,过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那是理所当然的。无奈,这个物种由于天生的水嫩和味美,包括人类利用各种手段捕杀,致使兔巴在广袤的天际之中,难以找到几只同类,更没碰上几个合适的。一连几日,找呀找,它跨过麦田,淌过小清河,来到了一片村庄的北沿,入了一条小路。在小路的尽头上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柏油路。路上人来车往。兔巴高大的身躯缩在一块土堆,先观察一阵,见没有什么危险,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快的蹿越柏油路,来到了一片树林子。这树林很大,树林也很密。树林的另一边,便是一座大山。
   兔巴这一路走,便一路想。它想象着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摸样,高鼻梁,水红色的大眼睛,宽大的前额。长长的耳朵,扇子一样,宽宽的下巴。身体粗壮,后腿有力,反映迅速,听视灵敏。跑起路来既快又有精神。那才是兔巴要找的伴侣和精神偶像。
   大青山很高,山脚下有很多山沟。山沟里荆棘遍布,东倒西歪的枯草和树叶铺在地上,像粉红色的毛毯一样。兔巴无心贪食,欣赏着山沟美丽的风景,寻找着自己要找的白马王子。除在一个残破的土洞里看见一只雌性兔子以外,还没有看见她要找的东西。地上的虫子钻进地里,似乎跟大白天跑着的动物陌生似地。天上飞奔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飞到这棵树上又飞到另一棵树上,还有几个乌鸦和猫头鹰,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自己。像是一位不速之客,闯进了他们的一片领地。动物们很好奇,兔巴也没在意,走到一个土山嘴时,它碰到一只山鸡。
   这只雄性山鸡,长长的颈,肥肥的身子。羽毛斑斑点点,青色的尾巴扫着地,歪着冠子,瞪着一双黑眼睛。磕头墩腚。观察着兔巴的一举一动。见兔巴走过来,咕咕地叫了几声,只点了几点头,也没逃走的意思。双方站定,似乎有话可说。
   山鸡朋友,我想打听您个地址向您说个事。兔巴以问话的方式开口把自己想要走的路和要办的事,告诉了山鸡。那山鸡听完之后,长颈向天一伸,很不以为然。咕咕的叫了几声之后,便沿山坡飞到山下翠绿的田野里去了。
   这家伙,兔巴很苦恼和山鸡不欢而散。或许它很笨,根本就没听清楚自己的语言。兔巴沿山脚的水沟向南走。它来到一片碎石堆,石堆顶部有一棵老榆树,榆树年事已高,枝桠光秃秃的,残叶一枚不剩了,两只斑鸠站在树枝上,点头撅腚,叨叨咕咕,不知是为什么起了争议,或是因为什么原因斗嘴,脸红耳赤,又从树枝上飞到碎石堆,还是咕咕地争论不休。兔巴见了,便小心的过去。不过,这次它没开口问话,似乎想听听他们为了什么斗架或是说听听他们再说些什么。这俩个家伙根本没把兔巴放在眼里,只顾自己斗嘴。兔巴自知没趣,转身便走。这一走,兔巴眼前一亮,头似乎有些晕了。
 
                          (三)
 
   出了大青山,脚下又是一马平川。平原下有村庄,村庄里有冉冉升起的白烟。白坡更低,星星点点的深不见底,眼望不到边的树林。一道白色瀑布样的河流在林子中间,好一幅宽大的水墨长卷。兔巴的眼亮了,心也跟着跳了起来,这不是梦中的美景吗?这不是自己曾经向往之地吗?这不是自己曾日夜向往的吗?心一激动,血液上升,兔巴加快了脚步,向山下一溜烟的飞奔。曾几何时,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危险。大山远去,兔巴来到了一条大河边。
   这条河非常的宽阔,两边沉着淤积的沙子,细流挤到河的中间。岸边草早已枯萎,地上悠闲地走着几只白色的山羊和圆尾巴的小尾寒羊,它们边走边啃地上的树叶和草。兔巴淹没在草丛里,想过去探个究竟,刚抬头,看见有几个男人在说话,手与手之间,在互相交接着什么东西,一起盯视一个大白山羊。山羊瞪着这几个男人,不安的摇晃着尾巴,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个中年男人向山羊走过去,以出其不意,迅而伸手抓住山羊的后腿,向上提起,然后把身子一拧,将山羊摔倒在地上。抬起一只脚,踩在山羊的大肚子上。从衣袋里掏出绳索,三下五除二地把山羊的四肢捆起来。
   尽管山羊挣扎,惊恐的大喊小叫。人们嘻嘻哈哈,瞬间完成了在树林子里这场掳杀。兔巴看见了这一幕,吓得浑身直打哆嗦。它无心在乎山羊什么了,从侧面,街狗一样的溜进了一条小壕沟。上了河床的草丛里去了。
   这个期间,兔巴还听见可怜的山羊在呼叫。这时,它突然想起山鸡和斑鸠的言语: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有心问别人吗?
   对呀!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找什么对象呢?就在这一个瞬间,兔巴脑中闪过这个问题。顿时有些心灰意冷,沸腾的热面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似乎心冷的不能自已。头重脚轻之余,似乎觉得不定哪天,自己这身肉会成为某个动物口中的美食或是人类桌上的下酒菜。此时的兔巴既沮丧又伤心,两眼热乎乎的,似乎还掉了几滴泪。它来到沙滩边那条小河边,伸嘴在河边舔了几口清水,心情瞬间又开始好起来。
 这是一条美丽的天然河,两岸除有茂密厚实的树林之外,河床上铺满了金色的沙子。踩在上面,像坐在轿上。身上脚下,可谓一尘不染。河床在闪光,清水咕咕的流,波纹悠悠,忽忽闪闪。天上鸟儿飞,水里鱼儿游。身临其境,既快意又舒心。
   河的下游,便是一条年代久远且古老结实的拦河大坝。坝身用巨石砌成,边缝用石扣连住,坝身漫过河泉水,哗哗地流进坝下的乱石堆。石堆冲刷,撵走砂子,成为一个金色耀眼的泛水湖。兔巴的好奇心上来了,既来了,为什么不好好玩玩转转呢?大自然造就了大汶河,人类用它的智慧也在这里无私的修建了一个闪亮的支撑点。来到这里,走在沙滩和碎石上,惬意的洪流渐渐驱散心底的恐惧。快乐和幸福同时又从兔巴的心底,油然升上来。
   太阳快要落山了,夕阳的余晖像火一样地躺在水里,鱼儿在波面上跳,鸟儿在水面上钻。下面有一块巨大的黑褐色的石头,挡住了兔巴的视线,它想在这块巨大石头旁歇歇脚,突然,兔巴嗅到了一种气味,这一种近乎自然和亲切的气味令她浑身发热,精神为之一振。
 石缝边缘走出一只长耳大脸的公兔。
 
                           (四)
 
   兔巴呆了一样,看着这只雄性,憨态十足的公兔,悠然急切的向自身靠拢,果然就像兔巴自己一直在脑海中想象的一样。肥头大耳 ,四肢粗壮,虎背熊腰,精力旺盛。棍球一般的眼珠,很不友好,呲牙咧嘴,就像兔巴惊了它的好梦一样。围着兔巴踢腿又是跺脚,看看兔巴嗅嗅屁股,嘴里咝咝地叫个不住。兔巴温顺的任兔公抚摸,但在原地打转不住。耳鬓斯磨一阵。面对这些,兔巴很不以为然,它任由兔公折腾一阵之后,像没事似地,围着那块大而圆的黑石转来转去。可兔巴心里非常惊喜,没想到这突然得来的幸福,竟是在大汶河这片无垠的金砂山上得到了。
   立冬的阳光冷呼呼的。当它刚刚坠下山顶的时候,寒冷即刻袭击了明明的大地。虽然还有枣红色的光线迟迟没有散去,雾气之中,小风夹着露雨已悄然的降到这片金色的沙滩上。一段时间过后,兔巴周围像洗了个热水浴,似乎头顶的大耳朵旁冒出了热气。兔公经过一段时间的缠磨之后,对兔巴失去了敌意,渐渐的,爱的火焰也在升起。它浑身的血液在燃烧,四肢晃动,不停的颤抖。眼睛在滴血。他几次向兔巴冲去,都由于兔巴的机敏,躲过了。兔公渐渐地对兔巴友好起来。兔巴开始在前头走,兔公尾随,紧紧的跟。
   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兔巴紧走,兔公在后面紧跟,兔巴慢走,兔公在后面慢跟。兔巴并不急于想离开这片荒原回家,而是想刻意享受一下这里的风光。太阳落下去,月亮却温柔的挂在天空。它的光晕照在茫茫的树林中,照在汶河坝光秃、苍老、历经沧桑的石面上。照在密林中,金色的沙滩上。兔巴和兔公从各自的方式表明爱意之后,又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共同的语言便产生了。爱恋在他们身上产生并同时融进了各自的血液之中。
   有月亮做媒,茫茫无际的大汶河作证。它们来到坝下面的河边,踩着石块,兔巴首先向水里张望,兔公紧随其后,也在兔巴的旁边小石上站住。天空漂浮着白云,月光下同时映衬出二位兔巴的脸。空气很静,水面像一面光洁的镜子,又像一部摄像机,把这瞬间的美妙,留在汶河中,留在月亮中,深刻的留在兔巴兔公大脑深处,美妙的记忆之中。就这样,他们便鞠躬、敬礼,敬天、敬地。大树林里几声惊秫的鸟叫,算是他们婚礼的礼炮,水面上几只鱼儿跃出水面,啪,地一声清脆地又落下去了。
   它们相互非常的满意,也非常的出乎意料的热情高涨。兔巴顺着原路返回,兔公紧紧跟在兔巴屁股后面。
   现实来到了山羊被拐卖的地方,后来又来到斑鸠飞走的山沟。再后来,大西山的山沟到了。山很高,高不可攀,树很阴,阴的伸手不见五指。沟沟坎坎,坎坎沟沟,他们的脚底生风,树叶和残草在他们脚下被踢哗哗作响。
   此时,月亮躲到云层里去了,起了小北风,天空中似乎还刮起了小雪。小清河到了。天很黑,兔巴蹲在地上望了望,看了看,辨了方向,随后便上了小石桥。顺桥而下就是一条小土路。土路在黑暗中,像一道丝线一样,伸向两边高低不平的田野和田野中的麦苗。过完这条小路向北一段距离之后,便是他们的家了,他们可以进入自己的洞房了。
   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生活从此会甜甜美美,恩恩爱爱,无拘无束的一起生活下去。面对未来,兔巴想了很多,也想的很美。不觉回头看看紧随其后的兔公,一种幸福感涌上心头。当要拐弯的时候,兔巴猛然看见前边几米处,一个银色的光环一闪,便迅速刹住了脚步,脑袋一阵紧张,兜头向回转。啪,电光石火一般,兔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和紧随其后的兔公撞了个满怀。二位先是一惊,兔巴后是一阵惊吓,猛的向前一窜,啪的一声巨响,又似一阵雷鸣闪电。
 嘀铃铛啷!兔巴险些遭夹。仗着兔巴闪的快,尾巴扫着了人们下在兔巴经常走的路面上的大铁夹,铁夹死死的夹住了兔巴的短尾巴。兔巴拼命挣扎,在兔公的帮助下挣断了固定铁夹得绳子,也差点挣断了短尾巴。为此,二位兔子一路奔跑,又一路多了一道铜铃。兔巴年轻,又仗着喜事撑着,人有些大意没把铁夹固牢,铁夹也被兔巴带了下来。兔巴死里逃生,又捡回了一命。
   面对袭击,兔巴一阵伤心和惊恐。它再也不敢走原路了,便领着兔公一头钻进大沟里,顺沟想摸索着走进自己的家门。这沟坡上很不干净,不光有大树,还有锯去树身的树墩子。墩子上长了不少的杈,杈又被人削去了喂了牲口。不巧的很,兔巴刚下沟时,尾巴上的铁夹挂在树墩的干杈上了,加上兔巴向下的猛头劲,铁夹挂下来了,脱离了兔巴的身子,并且带着兔巴美丽的,自豪的短尾巴。
   惊人的噼啪声瞬间消失。一阵巨大的疼痛向兔巴袭来,汗珠子遍布了兔巴身体的上上下下。眼前金星乱冒,脑子炸了般,哄哄的响个不停。不顾尾巴钻心的疼,是否在流血,兔巴还是坚持着,领着兔公——它的丈夫,欢快地跑。
 
                           (五)
 
   家,大片的玉米秸垛到了。它们的洞房到了,兔巴魂牵梦绕的新天地到了。不论是刮风还是下雨,不论雪下的急还是缓。美中不足,这新婚燕尔的一对新人,新娘竟是个失去了可爱的尾巴的新人。
   这一点,它们彼此倒没嫌弃。感情,像溢满洪水的闸门,向洞房门口冲击。身后光杆屁股上的血还嘀嘀嗒嗒地流着。就这样,兔巴在难忍难熬的日子之中,度过了它向往倾心的一夜。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兔公觉得有些饿了,用头拱了拱兔巴,摇了摇自己粗壮美丽的尾巴,走出洞口。
   当兔公回来的时候,兔巴发觉兔公脚上尽是鲜泥,身上雪花遍布。这已告诉它,外边不光下了大雪,还刮起了很强烈的西北风,风拧树梢,“吱吱”作响。它头顶上的玉米秸,有些地方渗进了融化的雪水。
   这一点,兔巴算是想对了。这里远离人类,远离骚扰。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它们能生儿育女,更重要的是挡风避雪。家对于荒野中的动物们,既宝贝又珍贵。由于尾巴的伤口还没好,兔巴也懒得出去觅食。大雪盖地,食物也不好找。这样,兔巴整整挨了一天的饿,打算第二天掏雪吃麦苗。就现在这样的季节,它们只能用麦苗充饥。
   合上眼,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兔巴,兔公头顶上的料草不停的晃动,地震一样,晃荡起来,碎草稍和干枯的黄土纷纷地向下落,它们熟睡之中被惊醒。天已大明,兔公一激灵,打了个翻身,抖起身子,冲出窝棚,刚来到门外的沟底向右拐,前面几个精壮劳力在雪窝中大喊大叫:“兔子出来了,兔子出来了”!
   兔公一看前面有敌,倒也沉得住气,四下一打量,转身就往沟坡冲去。当身子冲到坡顶之后,前面是一道带眼的绳墙。在雪花中乱晃,任兔公怎么拼命,就是钻不过去。尽管兔公急红了眼珠,蹬着粗壮而有力的后腿,还是被绳扣嘞昏了头。这时,从顶棚上跳下两个男人,连呼带叫。沟底的两个男人迅速地从兔公身后也围过来。他们四个人八只手,将网迅速拢起,把往前死命撞得兔公兜在网里。
   兔公四仰八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男人们并不敢怠慢,收好网具之后,一个人抓住网具使劲地往雪地上猛摔,跟摔大冬瓜似的,几家伙就把网里的兔公摔晕,直到兔公耳、眼、鼻、嘴出血,断了气。面对无何抵抗能力的动物,人们食鲜。他们瞪着眼,舞着臂,就像上几辈子有多大的仇似的。
   兔巴受惊,蹿出窝棚,没像公兔一样向沟沿跑而是沿着沟底,抿着耳朵向前奔。它第一眼看见了人,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只是,不断溜地听着一声接一声的恐吓,还有一只,跑了,向北跑了。劫着,劫着兔子。
   这是一个力气和胆量的较量。面对呼叫,前面是无任何危险,兔巴如身老气衰,或胆子小些就跑不脱了,何况后面还有几条瘦狗在猛追。妈的,跑了,好像是只没有尾巴的兔子。
   有几个男人跳着高呼喊,几条瘦狗紧追不舍,气喘吁吁。兔巴不跑直堤,沿着凹凸不平的田野,拐了再拐,弯了再弯。前后四条腿,呼呼闪闪,形成了一条直线。眼观六路,竖着长耳,八路的风都进入大脑,垂直了耳朵,瞪直了眼睛,形成了极为顽劣的兔巴玩具。逮兔公的人们消失不见了,狗失去了人的助威也应付了几下公事,回转。兔巴又见到了新的田,新的树,新的沟,新的河,不知跑了多少路。它的惊恐才从脑袋中消除,在一片白皑皑的山脚下消停下来。
   四个男人八只眼,瞪着躺在地上的肥大的、血肉模糊的猎物,哈哈大笑,他们没有白忙乎。总算得到了果实。不,还有三只黑色、高大细长,短尾巴的猎狗,无功而返,跟它们的主人一起,欣赏着这只死去的肥美的兔子。
   人们凯旋了。背起网具,其中一人手里提着兔子,后边前呼后拥的跟着三只哈巴家狗。人们掏出烟,你一只他一只分散。头对头,脸对脸的点上香烟,人们大摇大摆、风风光光走进了村里,走进了冒着黑色灶烟的高宅大院。
   兔巴茫然不知所措,围着河,围着沟,树和坎,来来回回地转,不觉口渴不知疲倦。此时,已是上午十点多了,雪不知什么时候停的,天空的白云还是浓呼呼的,树上地下白皑皑的,盖上了几尺厚的,光滑耀眼的积雪。鲜艳的人的脚印和狗蹄印,从一个村子里走出,又回到它原来的村子里。当这场噩梦醒过来之后,兔巴已忘记了周身的疼楚,没有原路,开始向回走。当兔巴来到自己辛苦垒筑的窝边,发觉它完全变了样,上边覆盖的秫秸,已被翻到一边去,路边雪地上那片混乱的积雪,雪窝中残留着兔公的鲜血,还残留着兔公的挣扎和惨叫。这一切给兔巴带来无穷无尽的伤害的时候,大自然留给这一物种喘息和生存的空间,在兔巴看来,已到了极点。它不想与命运妥协,还想与之抗争,找到生存和延续的办法。头也没回,沿着人和猎狗的脚印,嗅着丈夫身上残留的独特气息,向村边走过来。它想象着它的兔公没死,是人把它逮住,关在某个地方,喂养起来。兔公生来怕人,怕所有比他凶悍的动物。与人无冤无仇,人怎么会伤害它呢?嗯,兔巴想,一定把丈夫找着,想办法把它救出来,远走高飞,到深山老林。过自己应该过得日子去。
   这样想着,兔巴顺脚印找到一个村子,在离村子有几百米远的一个草窝趴了下来。观察着村子里所有人及动物们的动静。一旦有了险情,也好拔腿就跑。兔巴已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
   几个村妇在村边的一条水泥路上站立。有的磕瓜子,有的织毛衣。她们一扇齐整,悠闲自在。体态丰美,无忧无虑。几个男孩和几个女孩围着她们的母亲打雪仗。有一个女孩一抹脸,哭了。显然是吃了另几位男孩的亏。一个母亲弯腰赶紧将女孩抱在怀里。掏出手帕,给孩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另一个豁牙的男孩在一旁大笑不止。他的母亲训斥着孩子,抬起胳膊佯作要打男孩,可男孩并不拿这吓唬当回事,还是自个玩去了。
   老婆孩子,天伦之乐。兔巴看在眼里,心里热辣辣的。这就是自然规律。有动物惨死,就有动物丰满和旺盛。它和兔公只有一夜的夫妻,便遭此厄运而带来无尽的相思之苦。不久的将来,它是否也会有和兔公的后代来到这个充满诱惑的世界呢!自己有了孩子是否也能给它带来无穷无尽的幸福和快乐?人类拥有的兔巴也应该拥有。兔巴脑袋里充满了丰富的想象,眼不错珠的瞪着路上,地下的过往行人,分析者他们的一举一动。心里再急,大白天它不敢进村,甚至于在这个窝里连动的权利都没有,如今还是晌午顶。它有足够的耐心。
 那就是天黑以后。兔巴的想象和所有——天伦之乐和无穷无尽的痛苦和幸福。
 
                           (六)
 
   为此,兔巴的心里简直都快急疯了。兔巴渴望天黑,渴望见到兔公。仍相信兔公没死,还活的好好的。人类无权无心置于一个自然动物于死地。相反,它却得到人类的宽厚、仁慈的待遇。种种希望和种种的不测在兔巴脑海里搅和。此时的兔巴脑袋就像炸了一样,不光嗡嗡的响还隐隐的疼。太阳刚刚落下西山,还是接近黄昏的时候啊。她就冲出草窝,直奔村子里去。
   天冷又加上天黑的沉。大李村就淹没在冰天雪地,浓浓沉沉的夜幕之中。天上没有月亮,零星的星星挂在天边,格外的明亮。树枝光秃秃的,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惊叫和狗的吠声。街上偶尔有人走动,屋里窗户上射出明亮的灯光。兔巴行走在街道的角角落落,凭着它的灵感和嗅觉,寻找着兔公可能落脚的地方。在一个大四合院的院门前,总算停了下来。
   这个四合院的大门只露出一条缝,是虚掩着的。院墙也挺高。兔巴围着这个院落走了几遍。里边灯光极亮,传出大人孩子的欢闹之声,同时也有宰杀动物的腥气味道。兔巴想进去看个究竟。
   院墙高,兔巴进不去。虚掩的门,万万是钻不得的,它看见大门下方有一个四方洞,是人留下来出水的洋沟。就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兔巴试探着钻进了院子。抬头向北一望,房屋高大,屋门阔绰,里边灯火通明。不光男人、女人满堂。侧房里顺门拥出蒸汽。蒸汽附带着冲出煎炒后的动物肉刺鼻的肉香。兔巴的头拱地一下,差点晕倒在地下。它踉踉跄跄地来到院子的阴暗部,粪坑旁。它看见了地上凝固的兔血和五脏,兔皮就扔在坑旁,左观右瞧,院子里不见一个活着的动物。一只大狗,嘴里叼着块骨头,从门口里冲了出来。
   这个院子里有狗,而且还不止一只。兔巴最警惕的就是这种依附人类而残害别类的食肉动物。不过,没有人在场,它的凶性就不存在了。尽管在动物类它的个头不是太小。兔巴也深谙狗的这一习性。但兔巴丝毫没有放松生存给它这一类带来的脆弱空间,趁狗还在只顾吃没有发现它之前,顺原路,还是极快地钻出了院子。
   兔巴有些垂头丧气,带着惆怅和失落在村里转了几遍,见无自己可寻的东西,便来到村外的一片麦地里。麦地很深,黑暗中,不知哪里是头哪里是边。地上还有残雪,黑油油的麦苗上遭了霜冻,踩在上面就像走在海绵缎子上,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
   冷风嗖嗖的。夜很静,天地很高。远处的山像一堵冲天的大墙,近处的河汇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大蟒蛇。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它的七寸之后,一只星星像是掉在地上,灯光如注,奇亮无比。
   兔巴心里正茫茫不知去向,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总算见到了一丝属于大自然额外的曙光。光柱飘动,在田垄上伸缩。好奇心迫使兔巴向长虹般的发光体走去。这光如一个庞大的柱体,从西往东。地上的气温通过光圈,冉冉上升。兔巴悄没声息,头伸到田垄之上,前腿支撑着垄顶。灯光移动,兔巴的头被悄没声息的罩在光圈里。光源里边是个小小的发光体。兔巴的眼有些被照花了,头向下一缩,咚,一道火焰从小小的珠子般的发光体中喷泄而出。地动山摇,如同白昼,天地即刻失去了任何方向。兔巴只觉耳朵一阵钻心的疼,头向上一窜又重重的摔在地上。听见有人鬼一样的长嚎,又勉强直起身子逃跑。路不平,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
   灯光贼亮,在兔巴原先呆过的地方来回扫视,扑扑腾腾,一个男人拿着大手电在远处打转。
   这一枪,兔巴没伤到要害部位,在茫茫夜色之中,又侥幸的躲过了这一劫。
 
                         (七)
 
   长虹一般的光圈在麦地里,原地打转。兔巴的脑袋被枪炮突然一轰。仿佛脑壳被炸裂了一般。晕头转向,不知道了东西南北。但凡有一口气,这种动物就得跑,跑就是这种动物的生命。
   跑向哪跑呢?此时,兔巴就像被人装进一个葫芦里。跳,还要落下来,钻,只有向前走。兔巴无力在思考,原地打了阵转,就开始向最黑暗处钻。忘记了疼痛,之乐脖子瞪了眼,受伤的耳朵钢尺一般,冷飕飕的小风震得耳鼓呼呼的响。四蹄生风,尘土飞扬。在漆黑的夜里,没有月光只有星星的夜里,兔巴浑身哆嗦,滚进麦田,滚出土坑,滚进了小清河的河床。
   河床上有被冻结的草墩,水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西北风嗖嗖的叫,树枝像野狼一样呜嗷。四周静得可怕,边缘的角角落落像无数个魔鬼一样,争先恐后的向兔巴袭来。此时的兔巴心力憔瘁,脑袋轰鸣,浑身酸软无力。他躺在冰块上,身子如一块巨石一样,瘫在那里,再也动弹不得了。
   刮了一夜的寒风,一切都冻结了。太阳像一个贪睡的醉汉,迟迟得露出半个脸。各种鸟儿迫不及待了,叽叽喳喳,从这个树枝飞到另一个树枝,从树枝上飞到小清河的河床上。不久,一大群山羊叫着,走过一片草地,来到树林里,啃吃地上的干树叶,并不时抬起头,看看这里,又望望那里。
   兔巴就是在这样一种气氛之中醒过来的。它的大脑神经,就像遭到枪击一样。它敏感的抬起头,就地打了一个滚,看见众多的白羊向河床围过来,吓的赶紧又飞跑起来。
   真是山难改,性难移。走过的路,总是最安全的。所有兔子的种群或是单帮,都认这个理。兔巴避过村庄,来到一座大青山脚下。青山脚下有一条大沟,沟底铺满了干草叶子。坡上挂着荆棘小树。有一只肥胖的大山鸡,。在沟坡上的一个灌木丛的草窝里,飞到兔巴站的地面上,咕咕的飞到一棵杨树上。颤抖的树枝不堪重负,山鸡肥重的身躯在上面来回逛游。
   它瞪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视着地上,浑身伤疤的兔巴,既像躲瘟又像好奇。样子很惊恐,又显得很不耐烦。兔巴认出来了,他曾是兔巴找兔公时遇见的一位朋友,虽只有缘一面,看样子很同情兔巴目前的处境和遭遇,且又无可奈何。
   终于,兔巴也没理会这些,从一个草丛冲进另一条山沟,继续向南飞奔,来到山南面得一片开阔地。这片开阔地上光秃秃的,除了几块突出的青石之外,就是一些灌木和羊啃剩下的干草根。倒是山的正顶有一棵不粗不细的柏树,就像是多少年栽在这里看山的老人一样,耐心的呵护着这一片广袤的热土和崇山峻岭。
   兔巴来到这里才感觉肚饥和口渴,找了一阵,也没找到多少可口的东西。倒是一个脖子上长了一圈白毛的斑鸠从柏树的另一面飞到山的前怀中来。一闪金色的翅膀,落在兔巴的身边,围着兔巴咕咕叫个不住。细长的脖子如捣蒜一般,上下摆动,两只细小的红眼珠死死地瞪着兔巴满是泥土的身子和受伤的耳朵,不知是看兔巴的笑话,还是嘱咐兔巴梦弄懂的什么事情。一个劲的展示兔巴无法理解的动作。
   太阳已经正午,地上也有了丝丝暖意。奔流的瀑布就在山上的前怀或者就在脚下,兔巴也顾不上这些了。向河流飞奔而去。
   麦田过后,又是一片苍茫的大树林子。树林子很宽阔,对面是一条银色的大河。兔巴翁响的脑袋里闪出了兔公高大粗壮的身影,长长的耳朵,宽宽的颧骨,珍珠一般有神的水红眼珠。兔巴一下子来了许多精神。
   他们在月光下照面的那个小河还静静的躺在那里。河的上游有一条宽大高耸的拦河大坝。坝顶有一圈大鹅卵石窝,她可爱的兔公隐藏在这多的数不清的某个石头缝里。这里没有危险,也很安全。兔巴来到这里是想寻找自己失去的爱,或许为自己将来的孩子,找回自己的亲人,重温自己的幸福。忽然,耳边响起许多细细的鸣声。五条长腿细尾巴的黑狗,发觉了乱石丛中的兔巴,从百米之外的树林子里,一齐向这里包抄,向兔巴这里狂奔。
   猎狗后面还跟着几位高大粗壮的男人,看见了兔巴,加快了脚步,似乎也向这里猛追。兔巴意识到了面临的危险,拐过头,直直的向沙滩边飞奔。棕色的直棍一样的尾巴,竖在屁股上,旗杆一样,直直地插在呼叫的空气中。
   兔子跑了。几名大汉齐声呼喊,兔巴抿了耳朵拼命地狂奔。五条大狗分三路,向小河边包抄过来,主人的呼叫,无疑增长了狗的猎取心,速度比兔子的还要快捷。
   兔巴淌着沙窝,没命的向前狂奔。只要过了河,五只猎狗再撵,也赶不上它。毕竟兔子是赛跑冠军,何况又相隔百米的距离。同样都是在沙滩上。可再精明的动物也有糊涂的一刻,前面不是小河,而是宽阔且深不可测的大沙河。兔巴冲进河里,才抬起头来打量路,当意识到前边无路可走之时,侧身又向岸上跑。水捆了兔巴前进的速度。上岸没跑几步,就被迎面飞来的一条大黑狗一口咬住了脖子。
   后面的四条狗,唯恐失去邀功的机会,它们瞪着血红色的眼睛,飞速的趴动前蹄,后蹄生风,沙尘飞扬。狗咬住兔巴的脖子,后边跟上来的几条狗上来疯抢。那只黑狗不容分说,牙齿一紧咬断了兔巴的脖子,向回快跑。
   主人看着狗叼回来的游丝一样的兔子。这回主人也没高兴到什么地方去。这只兔子不但甚小而且出奇的瘦,肚子倒很大,且穷的还没尾巴。五只黑狗摇着尾巴,垂着脸,围着主人转,讨赏。主人抓起兔巴的后腿拿在眼前细看,见兔巴还没断气,随手又使劲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兔巴那游丝一样的气也给人在气愤之余挤出来了。嘴里吐出了白沫,睁着的眼角露出了几点血丝。兔巴临头又栽在她的同类长腿狗的嘴里。猎狗张着血盆大口,就像天空中飞来一群黑色利爪的老鹰。
   猎狗真的讨到赏了吗?失去了任何抵抗力的身躯在空气中一抡的时候,兔巴突发的奇想,但随后它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因为,兔巴是这一带山川河沟间的最后一只野兔。□
 
 
《东平湖》文艺总第26期 发布日期:2011-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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