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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棘梁山——水浒英雄首举义旗之地
文 / 郭云策

    
   
   自古典小说《水浒传》问世以来,水浒英雄的故事已家喻户晓,举世皆知;梁山好汉们聚啸山林,杀富济贫,替天行道的义举更是广受称道。梁山,成为英雄崇拜之地,也成为人们探古寻幽的所在。那么,水浒英雄最初的聚义地是不是现在的山东省梁山县境内的梁山呢?长期以来,人们普遍认为:是。但是从近年出土的碑刻记载看,笔者认为这不符合历史实际,虽然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现在作为县级行政区域的梁山县自唐宋元明清以来,一直辖属东平府、东平路、东平州。但宋江等水浒英雄的最初聚义之地,并不是今天的梁山,而应是现在山东省东平县戴庙乡境内的立良山。当地亦称棘梁山。笔者此一判断,来自在本县银山镇出土的一块碑文记载。
   1998年,本县文史爱好者、斑鸠店镇豆山村村民李心经先生,在相邻的银山镇西汪村瑞相寺(又称瑞相院)遗址,发现了新出土的一块石碑,即“重修瑞相寺碑”并马上报告了县文物管理部门,现在碑存东平县博物馆。此碑立于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碑文明确记载了宋江聚义的确切地点——立良山。
   因史料缺乏,瑞相寺的始建年代今已难考。原建筑于20世纪80年代被毁坏殆尽,惟在寺院旧址遗存碑刻数幢,其中有金明昌六年重修观音殿石柱(有题记)、元大德五年重修瑞相院碑,还有这幢明嘉靖二十七年立的重修瑞相寺碑。重修瑞相寺碑高2.5米,宽0.93米,碑文楷书阴刻竖写11行,行满57字,碑身下半部已断裂开(附该碑拓片)。碑文介绍瑞相寺周围环境云:“东阿(即今之山东省平阴县东阿镇,明代为县,隶属东平州)西南四十里余,其集曰西汪,左有古刹名曰瑞相寺,……古刹地形势近黄山岭,接腊、困,右邻海津,亦通御波,川源千古。前有台峰……隐台士者太公也,名钓鱼台;峰会古宋梁王名江,忠义聚寨,名立良山也;乾银铁峰而联凤凰豆山,……庄疃园林,美丽而隐英豪,……八方绕拱,成然古刹之地,佛僧所居之处”。文中所记山名皆在东平湖西银山镇一带,其名至今仍然沿用。考察瑞相寺所处位置,可知碑文中所记“黄山岭”,即寺院东侧一座山头,当地俗称“黄山头”,现在山下有黄山头村,向东即为腊(山),腊(山)之南是困(山);在村的西南侧,有钓鱼台山,今有东钓台、西钓台两个村庄;“乾银铁峰而联凤凰豆山”则指今银山、铁山、凤凰岭、豆山等诸山。意思是说那几座山是相联的,立良山与它们虽断而不联,却是举目可望,山下有村庄园田,碑文记载与目前的实际情况完全相符。碑文所说“海津”,系指东平境内的大清河。大清河的上游称大汶河,就是发育了著名的大汶口文化的那条河,此水系发源于泰莱山区,绵延数百里,西流注入东平湖(古称梁山泊、后又称安山湖),而湖水通黄河东流注入渤海。“御波”则指穿东平湖而北去的京杭大运河东平段之会通河。“立良山”,就在瑞相寺之南约5公里处,因山上遍布荆棘,民间又称棘良山、棘梁山,又因明朝曾在此设立巡检司,所以也叫司里山。
   重修瑞相寺碑记是目前国内发现的唯一一幢记载宋江聚义地点的碑刻。碑文记述宋江聚义的文字虽然简单,且有残损脱漏,但却透露出相当重要的水浒信息。第一,它明确记述了宋江等人的聚义之地,是在“立良山”上,纠正了一直以来,人们认为聚首梁山的讹误。第二,碑文称宋江为“梁王”。在宋江故事流传和《水浒传》小说中,多见称宋江为“及时雨”、“押司”、“公明哥哥”、“义士”、“将军”及“贼寇”、“草寇”者,元代戏曲中有时称为“寨主”,但尚未见称其为“山大王”或“王”者。此幢碑刻文字称其为“宋梁王”。“梁王”者,占据立良(梁)山而为王也。按民间习俗,对于聚众山林、占山为王者,多称其为“山大王”、“大王”或“寨主”。称宋江为“宋梁王”,自然是在其占据立梁山之后。
   考察立良山即今司里山之地理位置及至今流传于东平湖西一带的民间传说,宋江义军在此山安营扎寨,至少是最初时聚义于此山,是极有可能的。
   立良山拔地而起,兀自独立,与众山相望却不与任何一座山头相连。这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独特地理环境,很容易被绿林好汉们看中,成为起义举事的首选之地。
   传说是历史的影子。民间有很多立良山与水浒英雄相关的传说和遗址。
   立良山西面,有一条很深的山峪,传说峪水直通梁山泊。当年林冲被逼上立良山,受心胸狭窄的王伦所妒,这位京城里八十万禁军教头心中不快,在王伦假意送他乘船离开时,抓住王伦,提起双腿,活活劈死,扔在峪中。
   相传宋江聚义来到立良山后,在山上设立了南寨门和西寨门,南寨门由时迁把守,西寨门由李逵把守。山西面盘路旁有一方高1米、长2米、宽1.5米的石龛,其龛之大,人可以进入横卧,传说是黑旋风李逵上山时的避雨之处,今石龛仍存。
   在山的西南麓,有一条通往山巅的石砌盘路,名为“云梯”。云梯尽处,是一块长宽数十丈的巨石,称“漫海滩”,传说是晁盖、吴用和阮氏三雄所建聚义厅的遗址。“漫海滩”北部有两块突兀如城门的巨岩,巨岩上,现在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顶部留有一排安插建筑构件的凹槽,巨岩下向前平坦伸出的石面上有分布均匀的柱础窝和长长的流水槽遗迹。可以断定,在历史岁月的某一时段,这里确曾有过建筑物存在。特别是在山岩的东面,还能够看到建筑物之残迹。估计建筑在山崖南面的应是主殿,在这片较为开阔的山顶地面上作聚义厅是极有可能的。
   聚义厅遗址向南50米处,在俗称“天井院”的地方,有一眼几乎看不到底的水井,投石井中,很长时间才能听到回声。当地群众称为“宋江井”,传为义军所凿,当年聚义在山上的人马都是靠这口井饮水。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当地农民维修掏井时,曾在井底於泥中挖出古代钱币。
   山顶南部,有一长30米,宽17米的建筑物遗址,据考证是义军粮仓。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曾在遗址内挖出很多烧焦的粮食,如豆、麦等,当地群众称之为“糊粮”。民间传说当年官兵围剿立良山起义军,宋江率部出外躲避,粮食来不及运走,官军占领立良山后,粮草被全部放火焚烧。直到现在,仍能找到夹杂在土层中的“糊粮”。2003年中央电视台记者来东平采访时,曾拍摄了在废墟中挖出的宋代建筑构件残螭吻。
   粮仓遗址的左边不远处,矗立着一块巨石,石的顶部呈平面,上有一直径约0.2米的石窝,石窝边缘光滑似曾磨过,证明年代久远。知情者说这便是当年宋江聚义立良山悬挂“替天行道”大旗的旗杆座。
 粮仓遗址之南,曾有一块像泰山探海石一样的巨大岩石,据说是当年梁山好汉们泊船时缆船的石桩。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由于当地群众开山采石,山体遭到严重破坏,今缆船石已不复存在。
   山上还曾有一口大铜钟,叫“宋江钟”,传说当年水浒好汉们聚义开会或遇有官兵骚扰时,就以敲钟为令集合。
   从立良山的地理位置看,它孤立于水泊之中,的确是一方易守难攻之地,是聚啸山林的天然场所。梁山好汉们以此扎寨安营,是可能的。但是人们不禁要问,立良山面积不大,如此小的山能容的下数十万人马吗?据《大宋宣和遗事》记载,宋江聚义梁山,有名有姓的头领不过三十六人而已。而立良山容几百人马,是不成问题的。《水浒传》所谓一百零八将者,乃说书艺人和小说家演义虚构之笔法,岂能信以为史乎?
   由《重修瑞相寺记》可以推断,后世所谓“梁山”者,实乃“立良(梁)山”之讹也。那么,人们现在看到的棘梁山是不是当年棘梁山的原貌呢?当然不是。数百年来,经过黄河多次决口淤积,棘梁山周围地面抬高,山的基部已被泥土深深地淹埋。棘梁山西侧有一登山盘路,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当地农民在山下盘路旁建房掘地基时,曾挖到一架牌坊的坊脊,足见山体被淤埋之深。同时,由于附近农民开山采石,棘梁山已遭到严重破坏,面目全非。但是,不管山的面貌如何变化,有明嘉靖二十七年立的《重修瑞相寺碑记》作证,在没有新的可以反证的证据出现之前,无论谁也改变不了它是宋江首举义旗之地的历史地位。
  《重修瑞相寺记》有力地证明,水浒故事最早发生地就在东平湖一带,古人立碑赋文,并无今人利益驱动之心机,称宋江聚义立良山,当是可信的。2006年春天,我去北京大学拜访著名学者吴小如先生,聆听他关于罗贯中籍贯及《水浒传》成书的高见,小如先生随后寄给我以精美的小楷专为东平题写的一首诗,诗曰:罗本字贯中/扬声赖说部/通俗三国志/一编足千古/著作署名权/争议在水浒/东平有水泊/矧又罗乡土/因知宋江事/素材就地取/从来道问学/数典忌忘祖/小诗陈鄙见/信疑非逆睹。我认为,小如先生诗中所言“东平有水泊,矧又罗乡土,因知宋江事,素材就地取”的观点是十分正确的。如果水浒故事不发生在东平,元代东平籍杂剧大家高文秀恐怕是难以写出八部水浒杂剧来的。当时全国有那么多的杂剧作家,除了康进之这位虽非东平人据专家考证却在东平居住过的作家写过《李逵负荆》等水浒故事剧外,为什么其他人没有写过呢?如果没有以水浒英雄为内容的杂剧长期在社会上的广泛传播,并不断踪事增华,深入人心,罗贯中恐怕也难以写出千古名著《水浒传》的。在众多的《水浒》版本中,作者的地望标属只出现过“东原”而没有出现过“太原”或“杭州”等其他地名,据此,我们可否理解为这其中正透露出罗贯中是东平人的信息呢?这都是值得深入研究的。
   由《重修瑞相寺记》可以看出,从宋江举事,到形成故事传说,到进入文人笔下以说唱文学的形式流布,再到《水浒传》成书,在东平,这应该是一个一脉相承的过程。明乎此,水浒文化的源头在哪里,就是不说自明的了。
                    2011年9月16日夜修改
 
《东平湖》文艺总第26期 发布日期:2011-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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