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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尘
文 / 楔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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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太阳刚刚升起,薄雾缭绕,空气湿湿的,露水在嫩绿的草尖耀出一抹晶亮,仿佛一颗颗剔透的珍珠。
   一辆蓝色轿车,穿行在雾中,慢慢驶入这个宁静的小镇。
   小镇不大,方圆十几里,依着绵延的青山,古朴、和谐。特别是在 太阳刚刚升起的早晨,一排排青砖瓦房沉浸在宁静的薄雾中,偶尔间 或一两声欢快的鸟叫,一切仿佛刚刚睡醒,安静中透着温馨。
   巍峨的青山,山势迤逦远去,淡淡的云雾笼罩下,犹如苍茫的大海,翻腾着层层细浪。葱郁的绿色隐藏在薄雾中,乌青的山脊却泛着朝霞,仿佛闪着鳞光的巨龙,翻腾、嬉戏---
   小镇拥有一条已略显疮痍的沥青路,但在驶进它的山脚下,却横着一片浅滩,柔软的泥沙被车轮带起,搅得浅滩一片浑浊。
   终于到了,驾车的年轻人轻轻吁出口气。
   车轮轧过青石板,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轮印,车身周围,溅满泥污,浑浊的泥水顺着车身直滴到地面上。
   车子径直开到小镇西边一所偏僻的石屋前停下来,年轻人推开车门,左手提着个圆桶般的木箱走下车,木箱覆盖厚厚的灰色棉布,显得颇为神秘。
   他转到车子另一边,打开车门,从里面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一同走向石屋。
   石屋只有两间,很窄,门前挑着一面灰扑扑的旗,上书“铁匠铺”三个大字。门外堆着七零八落的铁器,大都是耕田用的农具。铮亮的铁器,反射着柔和的阳光,格外耀眼。
   老人蹲下去伸手摸摸农具,不住的点头,表情认真而严肃。
   年轻男子走上前,问:“教授,要不要敲门?”
   老人点点头。
   于是,年轻男子弯起右手食指,轻轻地敲门,发出一阵“咚咚”的闷响,在宁静的早晨传出很远。
   许久,“吱呀”一声,木门打开半扇门缝,露出一个鸟巢般的脑袋,凌乱的长发,几乎扎到他的脸上。
   年轻男子不禁微微皱眉。
   “找谁?”
   鸟巢睁着一双惺忪、慵懒的蓝色眼睛说,眼眸竟好像蒙上一层雾,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疲倦。
   老人直起身,同样也是一双蓝色的眼睛,认真打量着他,目光显得深邃、锐利。鸟巢不禁一怔:蓝色的眼睛?慵懒的神情很快从脸上一扫而光。不过他有些纳闷,这个陌生老人的目光,很奇怪,仿佛欲将他整个人看穿。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忍不住低下头去看看自己:衣衫凌乱,蓬头垢面,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找谁?”他又问。
   “你是小镇的铁匠?”年轻男子忍不住反问。他实在有些怀疑,远 近闻名的铁匠迷竺,竟然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毛头小伙!
   鸟巢眉目一撇:“我说我是,你相信么?”他看着年轻男子怀疑的神色,嘴角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讥笑。
   “你---”年轻男子有些不悦,今早本来不错的心情似乎一下子被破坏掉了。
   老人摆摆手打断他,浅蓝色的眸子仍然盯着这个貌似有些孤傲的小铁匠:“你好!请原谅他的鲁莽……我们是慕名而来,拜访铁匠迷竺的---能否请我们进屋里说话。”
   鸟巢看看他,点点头,将房门略微敞开些。
   “请进。”他说。
   老人微微一笑:“多谢!”当先步入房内。
   只见屋里一片狼藉,各式各样的铁器摆放得到处都是,几乎很难插下脚去,老人弯下腰来,把地上杂乱无章的东西略略整理一下,年轻男子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作坊,里面是卧室---”鸟巢好像一无所觉,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还是在这里谈的好,因为,我的卧室大概有一个月没有整理了---”他边说边走到西墙处的椅子上坐下。
   “嗯---”老人笑了笑。
   “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就是迷竺吧。”老人微笑得看着他。他只能站着说话,因为屋里并没有第二张椅子,鸟巢坐在上面好像并没有让座的意思。
   “噢?”鸟巢问,“为什么这么肯定?”他好像很感兴趣,“我这个样子会是你要找的人吗---”
   “你的手---”老人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骨节粗大但修长。“是它告诉我的---它或许不是很有力,但无疑很灵巧。这些铁器,构造如此精巧、细腻---”他指指地上凌乱的铁具,“没有一双灵巧的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的---”
   “哈!”鸟巢拍手,“精彩!你的观察力的确让我佩服---”他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慵懒的神色已经消失得再也看不到痕迹。“就冲这点,说吧!你想要什么,我只收取一半的酬劳。”
   老人摇摇头,然后示意年轻男子放下手中的木箱。
   “先做个自我介绍。”老人说,“我叫暮风,从事考古工作---”他指了指年轻男子,“他叫元平,是我的助手。”
   迷竺看着他,眼睛闪了闪:“我不管你们什么来历,说吧,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暮风微微一笑:“自然是很重要的事。”
   他从衣袋中摸出一把精致的钥匙,元平接过来,利索地打开木箱。
   “请看!你有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暮风说。
   迷竺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探头观看。
   猛然——
   他悚然色变:“九曲!”
   暮风点点头。
   “正是传说中的‘九曲’---我们的考古队在一片沼泽地发现了它,已经试了很多办法,始终无法打开,今天登门造访正是为了它。”
   “难道---世间真的存在‘九曲’---”迷竺似乎在自言自语,他的眼中满是惊异,一双手轻轻地抚摸它。银质的外壳,结实、铮亮!从外观看,它是浑然如一的圆柱体,状如水桶般大小,上面纵横交错着细细的灰线。其实,那只是上下层衔接的缝隙,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一点。
   “唉---”迷竺长长地叹息一声,“如果你来的目的是让我打开这个盒子,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做不到!”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暮风说,“我打听了很久,人们都说,你是万中无一的巧匠,试一试,或许能行。”
   “别为难我---”迷竺苦笑道,“世间没有人能打开它---除非是造它出来的人,我劝你还是放弃---”
   暮风沉默片刻。
   “好吧!我不要求你承诺把它打开---我买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内,你研究它,到时我们再来取回,无论打开与否,都算是这笔生意做成---你看这样可以吗?”
   暮风的话很诚恳,他实在难以再拒绝一个诚恳的老人。
   “好吧!”他想了想,“但别抱任何希望---”
   “这是一半的酬劳,剩下的三天之后再奉上。”暮风取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元平接过来,放到迷竺手上。
   迷竺轻轻一笑,说:“这么丰厚的报酬,看来,它对你很重要---”
   “极其重要!”暮风看着迷竺重重地说。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奇怪,深邃、而又带着一丝---阴翳!不知为什么,老人这样看他时,总会让迷竺心脏骤然一缩。
   夜,一盏昏黄的电灯下,迷竺左手托着腮,静静地坐着。
   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天。从暮风和他的助手开着车离去,直到现在,他就这样坐着。他的面前摆着发着银光的“九曲”,灯光下,亮亮的有些耀眼。
   整整一天,他没有做任何工作。火炉冰冷,四下里散落着许多还没成型的铁块、铁条,但他根本连一眼都没瞧过!他的全部心绪都放在这个传说中神秘的“九曲”上。
   他站起身,伸手触摸它光滑的表面,动作很慢,很轻柔。有时闭上眼睛,缓缓地感触它神秘的质感和气息---但许久之后,他发着长长的叹息声,转身坐回椅子上。
   起身、触摸,然后发出叹息,再起身、触摸,再叹息---反反复复,一天的时光很快消逝。
   “唉!”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拍了拍发着银亮的‘九曲’叹息一声。
   “太复杂了---”他自言自语,“制造它的人真是天才!还有这材料---”他的眼中满是“九曲”闪烁的银光。但他知道,这光绝非是银所应该具有的。
   “这应该是一种比银还要贵重许多的金属---或者是一种合金?”他摇摇头,若有所思。
   当暮风把它展现在眼前时,他就已经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和冲动。
   世间还有什么比得上“神秘”更具诱惑力?他想起那些关于“九曲”的传说---
   古老相传,在世间某个角落,有一方银制的盒子,它的里面埋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有人说,它关系着一大笔财富;也有人说,里面是可以长生不死的秘方---然而没有人能够将它打开,因为银盒的制作采用的机关是“九曲”,一种传说中的机关模式。
   见到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打开它,但充满神秘的诱惑力,还是吸引住他。
   “它太完美了---天衣无缝!”他想,“看来,我只有去找他了---”
   迷竺走进卧室,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单,认真将它裹好。然后小心地提起,快步走出房门,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孤独的灯,发着昏暗、清幽的光---
 
                              一
 
   “爷爷!”我轻轻地敲敲门。
   这里是一座偏僻、幽寂的大院。之所以静,是因为它坐落在后山的山坳,高大的青砖瓦房,孤独的立在夜色中,“扑楞楞”的不时传来夜枭扇动翅膀的声音,沉郁而阴森。
   “嗯---进来吧---”苍老的声音从亮着微微烛光的房间飘出。
   吱呀一声,鲉叔为我打开房门。他——唯一一个照顾爷爷的仆人,六十余岁,花白的须发,覆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干瘪的腰身弯曲下来,几乎驼成九十度,好像溪水中嬉戏的青虾,唯一不同,他的背少了虾的弹性,更没有游虾鲜活的生命力。
   “你好!鲉叔。”我看他一眼。
   他没有说话,侧身让我进去。
   房内点着檀香,鼎炉里冉冉升起缕缕青烟,清香的味道透入我的肺,让我感到一阵舒爽。爷爷坐在椅子上,左手握一根雕着花纹的手杖,右手舒服的放在椅轴上,微微闭起双目。
 他年过古稀,但身体依然健壮,握着手杖的手看起来依然厚重、有力。
   二十年前,他六十岁时,仍然是方圆几百里数十个小镇最好的铁匠。
   “孩子,有什么事么?”
   “嗯!”我点点头,轻轻放下裹在棉布中的“九曲”,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发出一丝几乎听不到的闷响。
   “你带了东西?”
   我叹口气。“一件很意外的东西!”我说。
   爷爷微微睁开眼,暗淡的灯光下,漆黑的瞳仁竟然发出一抹光亮,虽然一闪即逝,但还是让我一呆,因为我从未看到他的眼睛如此亮过,宛如划破黑夜的流星---
   “是传说中的‘九曲’吧!”爷爷忽然叹息一声。
   我的脸色一变:“你知道了?难道---难道他来过这里?”
   谁知爷爷却摇摇头。
   “不---没有任何人来过---孩子,你是不是很奇怪?”
   我点点头。
   爷爷从椅子上站起身,手杖点地,慢慢走过来。青砖铺的地面,发出“哒-哒-”的响声,这声音竟然应和着我的心跳——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是如此之快,手心满是汗水。仿佛向我走来的不是爷爷,而是来自心灵深处莫名的颤栗---
   “打开。”他说。
   我点点头,解开包裹,铮亮的“九曲”立刻跃然眼前。
   他伸出手,厚实、宽大的手掌,竟然微微得颤抖!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但---那是瞳孔骤然缩小发出的光亮---
   颤巍巍的一双手,来回地触摸着,黯淡的烛光下,“九曲”散发着神秘的银亮。
   许久——
   “唉---这真的是‘九曲’!真的是!”
   爷爷叹息着,声音颤栗,仿佛摆在他眼前的是什么可怕的猛兽!
   “孩子---”他看着我,“二十年了!我等了二十年---可怕的预言---”
   他的话让我有些莫名其妙,阴森的大院忽然冷起来,远处传来夜枭  “桀桀---”的啼叫,一种来自心底深处的恐惧骤然袭击我的心脏。
   “爷爷---”我伸手搀扶住他,“预言?什么预言?”我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这里面装着什么,你可知道?”爷爷问我。
   “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我听过它的传说---据说里面装着一个  古老的秘密。”
   爷爷叹口气。
   “这不是传说!不是!”他的语气透着恐惧和悲伤。
   “哒-哒”的敲击声再次响起,我的心脏仿佛又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爷爷慢慢踱回到木椅前。
   我扶他坐下。
   “孩子---”他看着我,“这里面装的---既不是财富,也不是长生的秘诀,而是---而是---”他的脸色因恐惧变得苍白,身体忽然止不住的抖动。
   “是什么?”我的瞳仁又一次骤然收缩。
   “是---魔鬼!”他颤栗着说出三个字。
   “魔鬼!?”我惊疑的表情因恐惧变得扭曲,昏暗的烛光下说不出的可怖。
   “是的,他就在里面---”爷爷看着“九曲”,眼中的恐惧犹如长长的溪水,从心灵深处流出,淹没了浑浊的瞳仁。
   “几十年来,我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有着双蓝色眼睛的人,将装着魔鬼的银色盒子送到我的眼前---”
   我默然不语。这个“有着双蓝色眼睛”的人大概就是指是我了,不过……我忽然想到了那个考古家暮风:他也拥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啊,况且‘九曲’是他交给我的,只不过又通过我的手拿到爷爷跟前……巧合么?
   “孩子,这就是我说的预言——一个从祖辈流传下来不知几千年的预言---”
   “预言还说什么?”我问。
   爷爷长长叹息一声,因恐惧而显得浑浊的眼眸,忽然又变得明亮。
   “一个复活的灵魂将彻底击败魔鬼,或者---大陆将永远---沉沦---”
   “复活的灵魂---沉沦---”我喃喃地重复着。
   “孩子,历史或许将因你而改变,因为第一个预言实现了!”他看着我说,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
   “那‘复活的灵魂’呢?”我的眼眸猛然又一缩。
   “不知道。”爷爷摇摇头,“这个可怕的预言到此为止---或许,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有人能打开它么?”
   他摇摇头:“没有!除了那个用自己鲜血将它封印的人之外,世上绝不会有任何人能打开……这是个秘密,孩子,千万不要对任何人讲起。”
   他的声音说不出的苍老,昏暗的灯光下,九曲发着奇异的银光,亮亮地耀入我的眼中。
   “如果---没人打开它,第二个预言不就永远不会出现了?”我若有所思地说道。
   “但愿吧---”
   “你能告诉我魔鬼的故事么?”我看着爷爷问。
   “这不是故事---”他说,“它是历史,一个载入我们部族志书的历史!”
   “传说,很久以前,魔鬼肆虐着大地,他施展无边的法力,将日月深深得埋在厚厚的阴云下面---”爷爷慢慢恢复平静,深沉的目光好像触到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二
 
   遥远的文明——
   古老的东大陆。昏黄的天空席卷着尘沙遮蔽了整个天幕,天底下是一望无际的赤褐,那颜色枯燥、荒凉,人们每每抬头看天,都会忍不住难过,然后仰天,发出悲凉得嘘叹。
   每个人都很怀念那曾经的——绿!碧野千里,清爽而充满勃勃生机,那是一种跳跃着生命音符的色彩,蕴藏着丰收的喜悦,仿佛舞动的精灵,自由、奔放---
   但这些却在四十年前被掩埋,无情地淹没在厚厚的沙尘下。
   天空灰蒙蒙的,再也看不到日月和星星。土地没了阳光的亲抚,植被失去了雨露的滋润,曾经的花香、鸟语早已湮灭,深深得埋藏在黯然神伤的人们的脑海某个角落,只能无助、痛苦地回忆!
   有时,回忆是最大的痛苦!
   仰望晦暗的天空,俯视脚下荒芜、贫瘠的土地,这回忆仿佛变成一条毒蛇,穿破胸膛,钻进内心的最深处,噬咬着残败的心灵---
   绵延的大山,光秃秃,到处是枯死的大树,坚硬的巨石,默默地立着,任风沙划下刻痕。山脚下住着一个部落,它曾经是个繁荣、熙攘的小镇。灾难骤然降临后,人们很难找到食用的谷物,往年积蓄的粮食,渐渐、一点一点减少,直至最后,人们不得不拿起武器走进荒芜的山林深处——虽然那里已经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从此,山上所有动物都成为猎杀的对象,被无情得吞入腹中,再狡猾、凶残的野兽又岂是万物的灵长——人类的敌手?
   整个大陆仿佛又回到洪荒时期,野蛮、血腥,一切只为了果腹……
 于是,城镇又变回部落,猎人的部落。
   武是一个勇敢的猎手,魁梧的身躯,肌肉虬结,厚厚的胸脯敞在衣衫外,手臂粗壮、有力。
   他不但是有名的神射手,而且擅长击剑,剑法出众,在邻近的几个部落,很少有人比得上。今天,全族一年一度的武会要在他的部落召开,他早早起来,练了十几遍剑法,射穿了上百个箭靶,又吃下十斤鹿肉,然后满怀信心,向比武会场赶去---
   他首先来到部落里的一个酒馆。说是酒馆,其实这里早已没有酒卖,只有一些粗茶供应。但人们早已习惯,很多时候都喜欢来这里,坐在桌前,饮一杯浓浓的苦茶,冲淡一下肚腹的油腻,然后听满屋的人谈论——无论是自己人,还是其他部落的族人。他们只在乎有新鲜的新闻兴奋他们的大脑。这样,一天的时间很容易就被打发掉。
   “来了!武。”
   他刚一进门,店主笑嘻嘻得和他打招呼。
   “嗯!”他点头说。
   “要不要喝杯茶?”店主问。
   他摸摸圆鼓的腰腹,说:“好吧!”然后坐到西首的一个角落。
   他向四周打量,今天围聚的客人特别多,有很多他并不认识的其他部落的猎手,有的小声交谈,有的喝着茶,静静地听别人谈论。
   “今年或许有希望---”一个族人说道,“每个部落都涌现不少高手,再加上长老们,打败他应该有机会---”
   许多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武身边的一个族人,拍拍武的肩膀:“武哥!一定要得第一,为咱们部落扬眉吐气!”他笑着说,“武哥加油!小弟支持你!”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其他族人的注意,不少人转过头,瞧向他。
   武不由得心下暗自得意起来:“看来,俺的威名已经传遍四方---”他的内心不禁有些飘飘然。
   “多谢厚爱!”他站起身,冲四下里一抱拳,说道:“不会辜负大家的,俺一定要将‘第一勇士’的荣誉带回咱们部落---”
   四下里,族人纷纷叫好,齐声夸赞。
   忽然——
   “第一有什么用?还不是去送死---”一个细小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酒馆内顿时安静下来,人们诧异地相互对视,纷纷寻找语声的来源。
   “砰”的一声,武一拳砸在桌上。“谁?谁说的?有胆子站出来瞧瞧!”他的额头血脉鼓胀,青色的血管犹如弯曲的蚯蚓,愤怒的眼睛瞪视着周围,极力寻找说话之人。
   屋内出奇得静。
   “有胆子站出来和老子比试比试么?”武大声道。
   “嗤!”一根竹筷忽然箭一般向他袭来。
   “哼!雕虫小技!”武说。
   在一片惊呼声中,他一剑将竹筷削成四截。从拔剑到挥剑,他的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好---”屋内轰然爆发出一片喝彩声。
   “你!出来!”武的剑尖指向南面角落,众人纷纷望去。
   在一张桌上,坐着五六个人,他们也是猎人装扮,但从服饰看,却是另一个部落的猎手。
   众人纷纷怒目而视,因为他们之中肯定有一个人是偷袭者,不管是哪一个部落的人,最瞧不起得便是暗箭伤人的行径。
   “你---”武起身来到他们的桌前,剑尖直直得指向其中身材瘦小的一人,“胆小鬼,你侮辱了猎手的尊严。”他说,“起来和俺决斗!”
   此人低头饮茶,闻言忽然脸色铁青,嚯得抬起头来瞪视着武。
   “你以为是我向你偷袭?”他忽然一阵大笑,“可笑啊可笑---”他极力使自己看起来镇定,故意让声音听起来粗犷一些,但根本难以掩饰略带尖细的嗓音。
   他的相貌并不猥琐,反而非常的英俊,皮肤细腻而透着红晕,一双眼睛黑亮,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竟流露着一丝俏皮。
   这---不少人眼眸中的怒意忽然消失得看不见踪影。好一个俊俏的青年!他们暗暗地说,或许是武认错了,怎么看他也不像是暗中偷袭的卑劣之人啊……
   “起来!”武有些愤怒了,“你不配做一个猎手!”
   “你---”俊俏青年愀然色变,倐地站起身,“决斗就决斗,难道---怕你这头笨熊不成?”
   他的话竟如幼稚的孩童,顷刻便引来一阵笑声。
   “可不---”不少人均想,武强壮的外形确实像极了熊,但转瞬想到他可怕的武技,忽然又都笑不出了。“俊俏青年恐怕要遭!”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说道,“很少有人胆敢对这头熊如此放肆---”
   果然,武愤怒的脸庞变得紫青,眼中杀气腾腾。
   “你会为你的话付出代价的!”武说。
   俊俏青年怒哼一声,抓起一旁的长剑,就要往外走。忽然——坐在旁边的一个猎手伸手止住他,武忍不住打量此人,只见他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武眉头一皱:“这位兄台,为何要阻止?”
   他一拱手,微笑道:“小弟瑞衣,这是我的兄弟水---他尚还年幼,不懂事,得罪武兄,望请见谅,小弟替他给武兄道歉了!”
 听他这番自我介绍,人群中忽然发出低低地惊呼,许多人还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他就是瑞衣,难怪这般器宇不凡---”
   “呀!他就是力毙魔龙的瑞衣么?”
   “嗯,却不知与武比起来谁会更胜一筹?”
   ……
   “你---就是瑞衣!”武似乎也大吃一惊。
   “正是区区---”
   武点点头,愤怒已极的表情慢慢恢复如初,脸上神色却多了一分沉闷。
   “好吧!”武说,“俺敬你是英雄,不为难他---但你既然是他的长兄,负有失教之责---拔剑吧,我们决斗!让他知道一个猎手的尊严容不得半分亵渎!”
   “啊!”所有人大吃一惊,原以为瑞衣出面,这事也就作罢,岂曾想到武会邀瑞衣决斗!
   “嘿嘿---”一些人内心不禁暗暗得意,“斗吧,最好两败俱伤,这样今年的武会岂不先去掉两大高手?”他们的眼中闪出兴奋之色。
 “这---”瑞衣也皱起眉头,“武兄,我们都是来参加武会的,这样做对你我都不好---”
   武看着他咄咄逼人:“如果俺输了,就放弃武会---”
   “哈!你以为你会赢?”水的脸上满是嘲笑的神色,“恐怕只会输得难堪无比!”
   “住嘴!”瑞衣皱起眉头叱道。然后看着武说:“好吧!小弟和武兄切磋切磋,点到为止---”
   “请!”武说。
   顿时,整个茶楼沸腾起来,在武会开始前,能够看到两大高手的对决,怎不令他们兴奋?尤其是瑞衣,种种关于他的传闻,让他更显得深不可测。有人曾说,他是部族百年不遇的奇才;更有人认为他才是大陆真正的第一高手;甚至许多人都将打败魔鬼的希望放到他身上。
 他们向茶楼前的一块空地走去,人们纷纷赶来观看。
 
                             三
 
   武缓缓拔出剑。
   “武兄心意已决非要比试么?”瑞衣叹口气,“黑森林的魔鬼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对!杀死魔鬼乃我辈心愿……但这场比斗也要进行!我是一个猎手,他却侮辱了我的尊严!”武神情异常的决绝。
 瑞衣点点头:“水确实很鲁莽---”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是不是真有传说的那般强!”武大声叫道。
   静,整个大地仿佛只剩下风儿在呼吸---
   “请!”瑞衣不再说什么,轻抱双拳站至场中摆出一个防守的姿势。
   “小心了!”武的长剑划出一抹青芒,发出“嗤”的一响,闪电般削向瑞衣。
   瑞衣纵身躲过,身法轻盈、曼妙,引来旁观人群一阵赞叹声,也有人发出微微轻叹,单从身法看,瑞衣的确要高武一筹,支持武的人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失落。但,高出的这一筹也只是些许差距,两人的出手几乎同样快速,出手如电,一时间淡青色的剑气纵横开阖,难分高下。
   十几个照面过后,武却心下了然,瑞衣的招式几乎全部是守而不攻,似乎在刻意容让,每一剑都留着余地,并没有使出全力。这让武着实有些生气。
   “嗤嗤---”他的剑势越加凌厉。
   “我不信逼不出你的真正实力---”武心道。
   瑞衣忽然感到压力空前的涨大,他不禁微微蹙头。
   两人这场大战越来越激烈,周围五丈,已经完全笼罩在纵横的剑气下,观看之人纷纷远远避开,许多人内心不禁感叹,若是所有猎手都有这么强的实力,还愁斗不过魔鬼么?
   忽然——
   很多人的目光骤然转到别处。
   一个风姿绝世的少女渐渐向这边走来,淡紫色的衣裙随风舞动,仿佛一束盛开的百合,给枯黄的大地带来一抹清新。
 在她的身边跟随着一个黑衣武士。
   武士拥有一张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坚实的棱角,犹似刀刻,一袭雪白的长发遮住他蓝色的双眼,沉郁的表情流露出与众不同的气质。同少女一样,这个奇异的男人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不少人甚至连呼吸都禁不住为之停顿。
   不可否认,他们两人走在一起的确拥有致命般的吸引力。
   原本嘈杂的空地上,忽然变得异常寂静,只剩下武和瑞衣剧烈的打斗之声。
   看着袅袅走来的少女,水的双眸忽然露出愤恨的表情,竟然带着怨毒之色。当然,这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此刻,除了全身心打斗的武和瑞衣,每个人的眼睛都停留在少女或白发武士的身上。
   “有意义么?”少女看着二人说。她的话并不响亮,但透着一股冰冷,秀美的脸,宛如亘古不化的晶雪。她渐渐走近二人,仿佛一座移动的冰山,许多人禁不住被“冻”得发抖。
   “不愧是冰美人,让人忍不住从心底里打个冷战---”许多人暗暗地想。
   武和瑞衣似乎也发觉了空气中的异常气氛,立时停下来,他们一起望向少女。
   “雪儿!”瑞衣似乎很兴奋,他愉快地叫道。
   水看着欢喜的瑞衣,脸上的怨毒之色更浓了。
   “武会开始了么?”她说,声音依然冰冷。
   “这---”瑞衣摸摸鼻子,“武兄想和小弟切磋切磋---”他似乎有些拘谨。
   她冰冷的目光转向武。
   武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连忙避开。方才的男子汉气概,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宛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伸手挠挠头---
   “你们觉得有意义,大可去比武场风光---”少女说完,转身而去,蓝裙摇曳,袅袅得好像曼舞的仙子。
   黑衣白发的武士,看看怔在当地的二人,湛蓝的眼眸似乎露出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意。他转过身,也跟着离去。
   “唉---”瑞衣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叹息一声。但他的目光又触到白发武士,忽然深深地一凛,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微微蹙起了眉头---
   冰山远去,人群忽然又变得有些躁动。
   “她真是大陆第一高手么?”有人小声问。
   “大概是吧---你没见这两位绝顶高手也俯首听命么---”
   “呵呵!这倒也是---”
   “刚才够冷的,我都忍不住打哆嗦---”
   “你们可注意那黑衣人?他的模样很奇特,眼睛竟然是蓝色的---”
   “我知道!听说他来自遥远的西方,是个武士——”
   “武士?现在还有这种职业?他不打猎么?”
   “谁知道---哎,魔鬼可把我们害苦了!”
   ……
   这是我流浪此地的第三天。
   我的名字叫迷竺,来自大洋的彼岸,我的故乡在遥远的亚特兰提斯大陆,从十六岁开始,我就过着这种近似流浪的生活,寻着人类的足迹,几乎走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三天前,我踏入这块神秘的东方大陆。然而我很失望,她远非我想象中的模样。这里竟然是看不到日月的世界!荒芜、贫瘠,到处是赤褐的荒漠,没有一丝生命的跃动,人们仿佛又回到了洪荒时期,他们疯狂猎杀所有动物,只为填饱贪婪的肚腹---
   一个年老的族人告诉我,这里原本并非如此。半个世纪前,这里也是绿色的世界,茂密的森林,宛如绿色的海洋,到处可以听到鸟儿欢快的歌唱---天空湛蓝,溪水清澈、甘甜,温暖的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鲜花、绿草、蝴蝶---到处是诗,到处是画!人们愉快地耕作,换来丰收的甜美。
   他说这些时,眼中满是光彩!幸福、愉悦。然而在这背后,我看到的是一抹深深地痛苦——为消失的曾经的美好而痛苦---
   “是---魔鬼!他改变了这一切!”他颤抖着说。
   “魔鬼真的那么强大?”我叹了口气问他。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接着,我看到他的瞳孔因恐惧而骤然缩小---
 于是,我决定留下,看看魔鬼究竟有什么力量,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她叫雪儿,曾经是一位部落酋长的孙女。我遇到她时,她正在给受伤的百姓医治。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惊讶地张大嘴巴,她独特的气质令我心跳加速。她是我所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美女之一,然而吸引我,令我沉醉的还是她清丽脱俗的气质——有一点点冰冷,又带着淡淡的忧郁。
   我忍不住呆呆地凝视着她---
   “看够了么?过来帮忙!”她忽然对我说,连头都没有抬就觉察到了我的存在。
   我回过神来,原来,一颗毒刺深深刺入伤者的头部,许多人着急地看着,无奈插不上手,只是不停的搓手、跺脚、叹气---他们都是不懂武功的猎手。这种伤很危险,需要一名高手护住伤者的筋脉,然后才敢起出毒刺。
   我走过去,伸出右手闭住伤者的血脉。
   “可以了。”我说。
   她点点头,小心地挑开毒刺周围的皮肤,用一块棉布轻轻拭去毒血。我发现她的手白皙、修长,即温柔,又灵巧。
  “准备好,我要取出它了。”她说。
  “嗯。”我点点头。
   只见她微蹙着秀眉,左手摁住棉布,右手猛然用力,一根手指般长短的黑刺被拔出。
 (未完待续)
 
 
                    (小说题头字:王玉振  , 插图:吕峰)
 
 
《东平湖》文艺总第21期 发布日期:201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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