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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时代的童诗
文 / 孙绍路

    
   虽然这几年,我很少关注儿童诗歌,但是,在读了王宜振先生的儿童诗以后,真切地感到,这是个有出息的艺术家。他的诗,用字字珠玑来形容可能是夸张了一些,但是,形象的密度和比喻的精度,语言的灵性,尤其那种想象,常常有出奇制胜的效果,几乎每一首都有令我惊异的地方。
   写儿童诗,模拟孩子的稚气和天真的想象,这当然是一种基本功,没有这种基本功,进不了儿童的心灵境界,可那也只能叫做“伪儿童诗”。我在主编初中语文课本的时候,对许多儿童诗很是挑剔,但对他的儿童诗却一见钟情。可惜的是由于体例的关系,一般诗人只能入选一首,就是大诗人艾青也只能一首。我就挑选了他的一首《初春》,和同样是写春天的杜甫的《春夜喜雨》、杜牧的《江南春绝句》、叶绍翁的《游园不值》、宋祁的《玉楼春》、辛弃疾的《鹧鸪天·代人赋》、《祝英台近·晚春》、韩愈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白居易的《钱塘湖春行》以及艾青的《春》构成一组,编入同一篇课文。这并不是说王宜振的诗作,已经和这些大诗人达到同样的历史价值,而是为了孩子和老师提供一种现成的、同类的可比性,历史的可比性,艺术想象的可比性,以便他们在比较中,体悟到艺术想象和话语的发展和变化。
   我还特别为王宜振的诗写了一个解读。
   为了充分说明问题,我把对他的诗的解读提供给读者:我先指出古代诗人的春天的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大自然的美好和情致的美好。现代诗人艾青突破了这个模式,在他的想象中,春天的花不一定是和美好的景色联系在一起的,他有意把它和恐怖的屠场、死亡的墓窟相关联。也就是说,春天,既可以和美的桃花,也可以和不美的东西联系起来,这就为诗歌艺术想象开拓了新的途径。所有的这些诗人抒写的都是成人的春天,而王宜振的春天,是儿童的春天。从某些方面看,作者着力描写的大抵是春天的景色,从毛毛雨到新芽,从蛙鸣到风筝,还有蝴蝶、蜜蜂、蝌蚪等等。这些春天的景象,在以春为题的诗歌中,可能是老生常谈了;但是读这首诗时,我们并不觉得陈旧,相反有一种强烈的清新感。这种清新感不一定来自那些春天的崭新景象,更多是来自对春天景象的一种崭新的感觉。这种感觉究竟新在哪里呢?且看诗歌本身:
 
 春天的毛毛雨
 洗得小树发亮
 一些新芽,像鸟嘴
 啄得小树发痒
 
   作者所关注的春天景象,不同寻常,和古典诗人不同,和当代诗人也不同。是不是都有一种“小小”的感觉?雨是小小的、毛毛的,树是小小的,新芽当然也是小小的,就是比喻的喻体,像鸟嘴,当然也是小小的。这些小小的景象,是不是有一种小小的眼光在背后?小树被雨洗得发亮,而新芽则被啄得发痒。这个“痒”字,本来很普通,可是用在这里,却很精彩:鸟的嘴巴会把小树啄得发痒,这样的小小的感觉,幼小的感觉,是不是只有小孩子才有?
 这首诗的特点,就集中在幼小的、孩子的感觉之中。抓住这个小小的、幼稚的感觉,才能抓住这首诗的想象的出发点。
 从这幼小的“痒”的感觉开始,发展下去,逐渐透露一系列的孩子气的感觉:
 
 泥土里拱出的两片新叶
 说是浅绿,更是鹅黄
 像两只闪闪烁烁的眼睛
 望着新鲜的世界痴痴畅想
 
   叶子的颜色是美的,这是大人也有的感觉,但是把新叶当成闪闪烁烁的眼睛,则不像是大人特有的想象。下面的一句就更让人感觉到,这不仅是孩子的感觉,而且有孩子气的感情,除了孩子,谁会觉得这个世界“新鲜”?大人早已习惯了,早就没有新鲜的感觉了,就是偶尔有一点,也不会对着它“痴痴”地想。“痴痴”这两个字,用得很传神,幼稚的心灵,对一切都感到新鲜的,因为新鲜,才好奇,知识又不多,想象认真入迷,却是孩子气的。痴痴,写出了一片天真烂漫。改成近义词:“呆呆”的,不行,改成“傻傻”的,也不行。
   下面就更有孩子的特点了,抛石子,当然是孩子才会干的,但是,最出色的还是想象石子“会变成一只蝴蝶展翅飞翔”。这就不但是天真烂漫,而且有点调皮了。这里的联想是很讲究的,石子抛出去,运动的弧线,和蝴蝶的飞翔,是相近相似的,至于掀开书页都能听到蜜蜂在歌唱,似乎有点勉强,为了补救,作者加上四个字:“侧耳倾听”,反正是别人听不见,自己听到什么都可以。这一切都令人感到孩子的心目中的春天的一切,是快乐的、无拘无束的。
   下面的一节,仍然是孩子气的想象:蝌蚪像美人的雀斑,蛙鸣像吟诗。这时,读者已经不知不觉地被作者从视觉的美,带进听觉的美的境界了。
   从这里,可以看到想象的导向是美化,一切都是美好的,但又是孩子气的天真的。
   孩子气的想象的特点,除了上面所提到的以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相当单纯,不复杂。
   下面这两节,诗意深化了,春天在心上荡漾,风筝驮着阳光,孩子的特点淡化了,但仍然比较单纯,最后一节,采一片树叶,做成叶笛,表达内心的欢乐。这是一般人都能写得出的,但是下面这一句,则是神来之笔:
 
 把春天吹得摇摇晃晃
 
   究竟是春天摇摇晃晃,还是作者自己陶醉得摇摇晃晃呢?事实上春天不可能摇摇晃晃的,作者显然有点醉了。最后一句,回家“抖出一地春的芳香”,则是从嗅觉上把这种陶醉感加以渲染。
   但是,光是模拟儿童天真的想象,并不一定能够保证儿童诗在艺术上有创造力。艺术家的任务,是在不断地更新,不断地突破,不断地冲击那种表面的和隐蔽的成规。从他的诗作中可以看出,他不仅熟练地驾驭着传统儿童诗的想象,而且得心应手,表现了他的成熟。但是,更为可贵的是,他常常又在突破传统,把一些现代派的想象与传统的儿童诗的想象结合起来。二者之间的矛盾被他消解得水乳交融。这样,他的儿童诗就具有了一种称得上是艺术的东西。他的《春天很大又很小》中有这样的句子:
 
 春天到底有多大
 问问那棵树,也许会知道
 大树说:春天是一只大鸟
 一棵树只是它的一根羽毛
 
   这里显然突破了古典的想象,融入了现代诗歌的想象。古典诗歌的想象变形,没有这么大的幅度。传统的想象,属于浪漫型的“近取譬”,以生活的近距离感性取胜,而现代派的想象则以“远取譬”,以生活和情绪的感性中有深层的理念,因而联想不但遥远而且曲折。
 
 乡下的父亲
 跟我睡在一起
 夜深人静,父亲的骨节在舒展
 从骨节里蹦出一片蛙声
 
 从骨节到蛙声联想的距离,是跳跃过了一系列的联想环节的。这是需要读者去补充的。同样的例子,是关于母亲的诗句:
 
 母亲抓一把风拧着
 拧出一首民歌
 母亲抓一把土捏着
 捏出一首民歌
 
   这些联想,具有突破性,对于少年读者的想象既是一种挑战,又是一种开拓。值得珍惜的是,在远距离想象的探索、曲折的联想和想象方面,王宜振所表现出的勇气。更值得欣慰的是,他的探索的联想渠道,又是十分精致的。正是因为这样,他的儿童诗,就经得起欣赏,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王宜振目前写得好的诗,大都是充满了农村乡土的情调的。我相信,几十年以后,我们国家农业人口也像西方各国那样,只剩下百分之几,成为公民中的少数,那时候王宜振的诗歌,其生命力仍然不会衰退。今天读王宜振的诗歌的孩子们的孩子们,仍然会为他想象的新异而受到感动。正如我们今天读古典的诗歌那样。
   艺术上有创造和突破的作品,是能够跨越时代的。
 (原载2005年12月22日《人民日报》)
 
《东平湖》文艺总第15期 发布日期:20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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