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港  东平文联  品牌东平  东平摄影  东平房产  东平新闻  东平论坛
 
首 页 佛山小说 平湖散文 清河诗韵 作家书简 曲苑新声 古州史话 东原名胜 湖畔名流 罗贯中与东平 专题其它 网上投稿
   
东平湖文艺 > 罗贯中与东平 > 正文
罗贯中籍贯,《水浒传》版本及其思想倾向
文 / 杨传珍

    
   中国古典文学名著《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作者罗贯中的籍贯,有过四种不同的说法,一为钱塘人,越人,即杭州人,一为太原人,一为庐陵人,即吉安人,一为东原人即东平人。所谓东平,《禹贡》载曰:“东原 平,是为东平得名之始”。分辨罗贯中祖籍或出生地,客籍和所游历的地方,学术界经过长时期的考察论证,罗贯中籍贯说法的杭州人、吉安人是可以排除了,惟余太原人和东原人两种说法。其太原说,建国五十余年最流行的观点和唯一的根据,即是自称与罗贯中为“忘年交”的元末明初人贾仲明《录鬼簿续编》有罗贯中是太原人的记载。而这个记载的可信度和可靠性愈来愈引起研究者的质疑。而从实地考察和学术论证的种种方面认识认证,罗贯中籍贯为东原人即东平人就应当是确切认定的了。赞成东原说已成主要倾向但尚不能完全定论,其原因即是沈伯俊先生指出的,现有的可资依据的材料还实在太少,更缺乏权威的无可辨驳的材料的缘故。
   笔者以为罗贯中籍贯问题,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认证。其一,从作者与其作品自署认证。鲁迅先生说过,许多问题,仅靠常识,便可了然。忽略常识就可能把简单明了的问题越搞越复杂,越弄越糊涂。古代文人大都有在自己的名字前冠以原籍地名的习惯,罗贯中也不例外。(延至今日此现象尤其于艺术界尚且存在,如书画作品“江东范曾”的题署)不论是“编次”,还是“纂修”,“东原罗贯中”是作者自署,而本人题名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他人记载和出版说明、注释等,尤其和本人题署相矛盾者,只能作为参考而不能作为确定的依据。
   其二,从明蒋大器《三国志通俗演义序》的简洁明确的“拜书”所记,“若东原罗贯中者”,也是和作者自署相为印证的直接说明。
   其三,从《水浒传》取材看“作者出身”。《水浒传》取材不同于《三国演义》,《三国演义》是以史为据演绎“史事”,《水浒传》则仅取历史的一点一滴或一鳞半爪,生发故事而抒其胸臆。以史籍和民间传说故事记述,梁山泊一带是封建统治者诬蔑的“贼盗”出没的所在,小规模的分散的,有压迫就有反抗的农民斗争事件不计其数,历史上发生过的有重大影响的农民起义就有多次。汉朝的黄巾起义,隋末的瓦岗寨起义,唐代王仙芝、黄巢起义,北宋仁宗年间与东平一河之隔的东昌贝州的王则起义,北宋末年宋江起义,元朝末年的红巾军起义等,与罗贯中早年祖籍的生活积累和思想影响是有着必然的联系的。所以罗贯中在创作上以故里为轴心描写农民起义或以农民起义为部分内容的几部小说《三国演义》、《水浒传》、《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三遂平妖传》,是合乎创作规律的理论依据。
   其四,从《水浒传》多用山东东平一带方言认知作者。如同《红楼梦》、《金瓶梅》、《醒世姻缘传》等现实主义作品,《水浒传》作者也有其浓郁的故土情结。作品运用传统的艺术手法和地方特有的“语言”,深刻地表现特定时代特定环境中的生活和斗争。它包括历史的,社会的,自然环境的,风俗习惯的,人情世故的诸多因素,其中最基本的因素应当是地方特色地方风味。古今文学大师无一不特别注重自己作品的地方色彩。《水浒传》描写北宋末年宋江等人“啸聚水泊梁山”,抑强扶弱杀富济贫的雄壮斗争,对水泊梁山一带独特的地理环境,港汊交错芦苇丛生的景象,对山村野店、山寨风貌、乡间民俗以及争杀战场作了逼真而绘声绘色的描绘,作为文学作品中的水泊梁山至今在国内外妇孺皆知。
   《水浒传》突出的艺术特色之一,即是它的地方语言特色。因为不受历史真实所拘,故其语言的丰富、鲜明和生动,是超过他长篇历史著作《三国演义》的。因为《水浒传》虽具有讲史性质,但它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形象,很少历史根据,绝大部分是创造出来的,所以《水浒传》具有讲史、小说的双重性质和基础。这个地方语言,即是而今东平一带的方言土语,尤其是《水浒传》前七十一回,细加爬梳,其语言便在在可见。
   就《水浒传》作品本身考证,其地方方言,也只有山东甚至东平地方的人,才能写得出,才有对东平故里如此熟稔和亲昵的感情。比如已有考证者指出的,李逵开口闭口的“鸟”字即是当地粗话“屌”字的讳音。武松大声吵嚷要店家若无酒菜可卖,便拿他自家吃用的来,且一发付钱的“一发”二字,还有自称则为“俺”,称未婚女孩子“妮子”,至今口语仍习以为常。若仔细品味,作品语言文白间杂其“白”的特征,真是如临其境如闻其声,比如说环境周围的“一周遭”,“四下里”,说雪下得猛,不说猛而说“紧”,“那雪下得正紧”,说月亮升起“月上来了,”甚至将人处于烦躁情绪的“没撩没乱”引入书中诗词骈语。当然,作品中的地方语言,不止有大量的东平地方方言,还有很多的关西语和吴语。杨志,鲁智深即关西人。鲁智深口口声声自称“洒家”,“洒家”即关西话。从而表明作者客居杭州且浪迹各地,并适应作品人物身份和性格的多方语言的巧妙运用。
   其五,从作者遭际和变故认证其籍贯。因写《水浒传》而惹“文字祸”,作者及其亲属甚至朋友为避难而从此流落他乡。东平宿城镇的几个罗庄至今无罗姓也就不足为怪,这是泰山名人研究室罗贯中课
 题组关于罗贯中原籍“东平说”研究和调查的结果。杜贵晨教授说,据其调查,虽然不能肯定说罗贯中的故里就是罗庄,但毕竟首次发现了与罗贯中故里有关的口碑材料。问题的解决,要有待于更翔实的
 史料或更为可信的考古材料证明,“但在新的证据没有出来之前,学术上唯一可能达到的共识”,就是《三国演义》作者和《水浒传》作者或作者之一罗贯中为“东原”人即山东东平人。
   东原罗贯中,别号湖海散人。所谓“湖海散人”,可猜想,他是做了道士,带家口的酒肉道士,或者就是“道人”,而道士和道人是不同的。这位做了道人或道士的江湖流浪者,在文学上有着杰出的贡
 献。他是中国首先用全力作小说的作家,他又是首先献身通俗文学的作家,是中国小说界的开路先锋。仅此一点,便使他在中国文学史上得到不朽的地位,令国人更令其故里东平人引以为骄傲。
   罗贯中的生卒年代,据鲁迅和郑振铎推断“盖元末明初人”,约为 1330年 -1400年。
   由《水浒传》成书过程及其版本变异认知罗贯中为《水浒传》唯一作者。
   《水浒传》的故事流传和成书过程,从北宋末年到元末明初,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水浒传》故事在民间流传最早的记载,是南宋末年画家龚开所作《宋江三十六人赞序》,说“宋江事见于街谈巷议不足采著,虽如高如(一作高人如)李嵩传写,士大夫亦不见黜。余年少时壮其为人,欲存之画赞”。可见南宋时期宋江等人故事就已“街谈巷议”,且连李嵩那样的朝廷画苑的画家也为他们画象了。龚开赞美“不假称王而呼保义”的宋江“立号即不僭侈,名称俨然,犹循轨辙”是其“识性超卓”之处。
   南宋是我国古代说书艺术盛行的时期,当时已有专门讲述《水浒传》故事的话本。南宋末罗烨《醉翁谈录》记载,说话中有“石头孙立”“青面兽杨志”,“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等书目。
   元朝有部书叫《宣和遗事》,胡适说它是民间作品,理由是其有话本特色。鲁迅则指出《宣和遗事》不是民间作品,而是由“钞撮旧籍而成,”其中很多摘自陈均的《皇朝编年备要》,李焘的《续资治通鉴》,邵伯温的《邵氏闻见录》,这些史书和笔记均出自文人手笔。有关宋江受招安,征方腊的内容,则录自《东都事略》、《皇宋十朝纲要》、《三朝北盟会编》等。《宣和遗事》中有一部分记述“梁山泺聚义本末”的水浒故事,可能吸取当时那些民间文学的水浒话本,但也经过了选择与改造。《水浒传》从《宣和遗事》吸取了梁山泊故事梗概,并且继承了它的思想倾向。
   元代是我国杂剧兴盛时期,在已知的元杂剧剧目中,有几十个是“水浒”戏。有关“水浒”元杂剧,李逵为主角的最多,史称“小汉卿”的东平杂剧多产作家高文秀就有多部李逵剧作。康进之《李逵负荆》跟百回本《水浒传》七十三回的故事就大体相似。其它剧目很多情节则是小说所没有的。看来元杂剧对后来小说成书关系不如话本那样重要。正如鲁迅先生《中国小说史略》说:“意者此种故事载在人口者必甚多,虽或已有种种书本,而失之简略,或多舛迕,于是复有人起而荟萃取舍之,缀之为巨帙,使较有条理,可观览,是为后来之大部《水浒传》。“鲁迅先生《中国小说的历史变迁》又说:“现在那些民间创作的‘小本’故事已经找不到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水浒传》是元末明初由文人基本写定,其后在明代又经人增、删、修改的”。
   《水浒传》成书,基础是民间口头创作,进而为杂剧作家的贡献,终于写定者以其卓越的胆识,超凡的智慧,付之巨大心血的伟大再创作。
   其“缀集”写定的文人作者究竟是谁?说法不一,有的说是罗贯中(王圻,田汝成,郎瑛说),有的说是施耐庵(胡应麟说),有的说是施作罗编(李贽说),有的说是施作罗续(金人瑞说)。写定之后,又经或增或删或修改的过程,形成了很多的版本,总之可分两个系统的本子,简本和繁本,二者主要区别是文字描写方面的粗略和详细。曾有过的一百十回本,一百十五回本,一百二十四回本,三十卷进本等,这些本子在内容上与题暑罗贯中著本最为接近,以文字说比较简略,俱可称为简本。一般所介绍的七十一回本,一百回本,一百二十回本,俱是后者修饰修改,而显文字细致,文笔润华的,即称之为繁本。
   简本和繁本两个本子的关联没有明确的界限,简本繁本之回数也并不等于整部作品的篇幅大小文字多少。由版本考证,简本先于繁本,而简本作者题署只有罗贯中,及武定侯郭勋序本出,始题施耐庵,鲁迅先生“因疑施乃庵为繁本者之托名,当是后起,非古本所有。后人见繁本题施作罗续,未及悟其依托,遂或意为敷衍,施耐庵与贯中同籍,为钱塘人(明高儒《百川书志·六》)且是其师。”可知“古本
 所有”的题署只有罗氏,而无施氏,先有罗之署名,后有施之托名,托名与罗名并列且加于其上是后来繁本刊刻所致。在辗转流传中,便逐渐把“施耐庵”这个托名与历史上的真人罗贯中混淆起来,于是出
 现了“施耐庵集撰”“罗贯中纂修”之类的题署。施氏乃实无其人的托名,恢复《水浒传》作者的本来面目,也就只是罗贯中了。
   刘大杰先生著作《中国文学发展史》论及《水浒传》,简本与繁本孰先孰后是搞颠倒了的。刘先生说郭勋本问世,书贾为其生意,另谋出路,于是取施罗旧本,恢复田虎、王庆,再改作破辽一节,成为“平四寇”,内容最富,以全本向民众号召,于是称为《新刊原本全象插增田虎王庆忠义水浒传》一类的简本。
   刘先生还说:“将元朝的《三国志平话》加以改编,写成一本雅俗共赏的小说的是罗贯中”,贾仲明《录鬼簿续编》云云,“前人于罗氏籍贯年代时有异说,至此始有确定。”仅凭贾仲明这一说法,就截止前人的所有异说,确定罗氏籍贯的根据是不充分的。但就因为这一说法流行开来,故现代许多引贾仲明说法而不加解释的版本,统称罗氏为太原人。甚或王晓家先生认定这一说法“是有关罗贯中籍贯最早的记载。也是与罗贯中亲近的人所谓‘忘年交’一段话,这段话的可信程度,本来明白了然,可后人偏偏节外生枝,乱加妄语。”应该说从版本变异看,节外生枝,乱加妄语的,不能责难于研究考证者的种种质疑,而是罗贯中写定《水浒传》之后,增、删、修改过程有意或无意造成的混乱。
   关于罗贯中研究和《水浒传》考证,明代以来,较有影响的就有李贽的《忠义水浒传序》,金圣叹的《水浒传》批注,胡适的《水浒传》求证,罗尔纲《水浒传》研究等等。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中国小说的历史变迁》和《流氓的变迁》《谈金圣叹》等著作和文章中,就《水浒传》有关问题发表了许多相当卓越的见解。因其历史时代不同,思想倾向不一,分析方法有别,其认识和结论当然异说种种,这是学术争议的题中应有之义。但他们在“水浒”研究上所取得的任何劳动成果,他们的奉献和功绩都应得到肯定和尊重。
   
                      《水浒传》与李卓吾
 
   我国白话小说宋元已相当成熟,到明朝,在新兴经济繁荣和市民阶层扩大的基础上,得到更大的发展。统治集团和正统文人对白话小说总是诬蔑和歧视。但在新的时代,要求对小说作出适当的评价,并给予它们在文学史上应有的地位。李卓吾百二十回本《忠义水浒传序》,反映了当时时代的要求。他肯定指出,《水浒传》为“发愤之作”,他把司马迁的“发愤著书”说作为《水浒传》的创作精神。作者“虽生元日,实愤宋事, ”“宋室不競,官屦倒施”,他一面说明作者是有感而作,同时又指出统治阶级腐败荒淫和祸国殃民是产生《水浒传》的根源。在封建黑暗政治下,人民无路可走又不肯束手就范“其势必至驱使天下大力大贤而尽纳水浒矣。”官逼民反而逼上梁山,那些“啸聚水浒之强人”不仅不是统治集团和正统文人诬蔑的“盗贼”,而是适智勇侠义之士,李贽赞扬了水浒人物的正义精神,大大提高了《水浒传》的社会地位和文学价值。李贽对《水浒传》的评价,也有其局限和错误,他把小说中写的身居水浒之中心在朝廷之上,一心招安专图报国的宋江说成“忠义之烈”,还肯定“南征方腊”这种镇压农民起义的描写。
 
                     《水浒传》与金圣叹
 
   说金圣叹“腰斩”《水浒传》是因为七十回本,此书有原序一篇,题“东都施耐庵撰”,正传七十回楔子一回,实七十一回,为金圣叹“自云得古本”所传。“止七十回,于宋江受天书之后,即以卢俊义被缚于张叔夜终,而指招安以下为罗贯中续成,斥曰‘恶札’ ”,“此书与百二十回之前七十回甚异,惟刊去骈语特多,百二十回发凡有‘旧本去诗词之繁累’语,颇似圣叹真得古本, ”“周亮工(《书影》一记《水浒传》)云‘近金圣叹自七十回之后,断为罗所续,因极口诋罗,复伪为施序于前,此书遂为施所有矣’ ”。(鲁迅《中国小说史略》)
   金圣叹“腰斩”《水浒传》成了三百余年来的一桩公案。但金圣叹批评《水浒传》说它的方法都从《史记》出来,“却有许多胜如《史记》处”,表明他对《水浒传》及其作者是钦敬有加佩服之至的。
 
           《水浒传》之于胡适、鲁迅及评《水浒》运动
 
   在过去世纪的政治年代的红色岁月里,一时间《水浒传》成了反面教材,宋江成了举国诛伐的投降派。评《水浒传》运动根据则是伟人毛泽东关于《水浒传》的几句话及被断章取义的鲁迅的两段话。
   于《水浒传》学术研究,胡适和鲁迅都有其巨大贡献,某些考证和观点,鲁迅和胡适不谋而合,至少鲁迅有赞同胡适“很是”的评价。而在这场红色运动中,金圣叹成为“腰斩”《水浒》的历史罪人的同时,鲁迅是正面教员,被人们抹的是“红脸”,胡适则被拉来成了反面教员,被抹的是“白脸”。
   胡适认为金圣叹刊落《水浒传》之由,什九常因于事变,“圣叹生在流贼遍天下的时代,眼见张献忠李自成一班强盗流毒全国,故他觉得强盗是不能提倡的,是应该口诛笔伐的。”
   胡适认为金圣叹“把七十回以下的文字全删了,又加上卢俊义的一个梦,很明显地教人知道强盗灭绝之后天下方得太平。”
   胡适赞赏未经金圣叹删改过的那一个“最末的部分——平方腊班师之后——还有几段很感人的文字,如写鲁智深之死,燕青之去,宋江之死,徽宗之梦,却还有点文学意味。”
   鲁迅于此却颇不满意,说:“单是截去《水浒》的后小半,梦想有一个稽叔夜来杀尽宋江们,也就昏庸得可以。”
   鲁迅对宋江的招安行为,也是持批评态度的,但并没有肯定说原本即是百十回百二十回,同胡适一样,所批评的版本指向及其故事内容,是多于七十回本的思想倾向。
   胡适在《<水浒传 >后考》文末说:“我为了这部《水浒传》,做了四、五万字的考证,我知道一定有人笑我太不爱惜精神和时间了。但我自己觉得,我在《水浒传》上面花费了这点精力是很值得的。”
   由于胡适一大堆《水浒传》的考证和评论,被红色运动推上了批判台。
   《水浒传》最早的本子是什么样子已不清楚。从其“忠义”思想倾向,鲁迅推测它是“以平方腊接招安之后的百回本。”明嘉靖时高儒《百川书志》记有《忠义水浒传》一百卷,称“钱塘施耐庵的本,罗贯中编次。 ”“的本”系指最初形成的本子及其在其书基础上的修改以及后续,譬如高鹗就伪托曹雪芹把自己撰写的四十回《红楼梦》说成原作“的本”。故“的本”并不等于真本。明嘉靖已有都察院的刊本和武定修郭勋的刊本,但这些本子都已失传。现在能见到的最早的一百回全刻本,是明万历十七年(公元 1589年)天都外臣汪氏序本《忠义水浒传》。据明沈德符《野获编》说这就是郭武候定本。郭在重刻时作了删改,宋江受招安平方腊外,已有征辽故事。后来又出现容与堂一百回刻本即以此为底本,鲁迅指出故事梗概与郭本无异,“惟于文辞乃大有增删,几乎改观,描写亦愈入细微”。
   一百二十回本《忠义水浒传全书》,暑名“施耐庵集撰,罗贯中纂修”,为刻于明万历末年杨定见序本。此本在百回本的基础上增加了征田虎征王庆的故事。鲁迅说它与百回本其文词“几无别,特于文
 字稍有更定”。“旧本去诗词之烦芜,此本前附发凡说:兹复为增定,或撺原本而进所有,或逆古意而益所无,惟周劝惩,兼善戏谑”。所谓“撺原本”“逆古意”增加了“劝惩”的部分,可知明代文人翻刻过程又有所修改。
 
                     《水浒传》与罗尔纲
 
   追根寻源,探颐索隐,特别耐人寻味,在现代浩繁的《水浒传》研究中对版本考证取得卓越建树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历史学家罗尔纲先生。
   关于罗贯中研究,罗先生一生发表了大量著作和文章,早在上世纪80年代,中华书局出版的《文史》第十五辑就刊载了他长达四万字《水浒传忠义考》一文,对《水浒传》原本究竟是多少回它的主题是什么两大问题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探索,从而得出结论《水浒传》原本是七十一回,主题是“替天行道救生民”。 据王圻《稗史汇编》“今读罗《水浒传》,从空中放出许多罡煞,又从梦里收拾一场怪诞,”
 证明罗贯中所写《水浒传》是七十一回。果真如此,颇有意思的是,金圣叹自云所得的古本,倒是并不说谎的真实,后人指责他的“腰斩”其实是冤枉了的。不冤枉他的是鲁迅指出的将《水浒传》作者搞乱。
   罗尔纲先生对《水浒传》原本回数和主题思想的论证,是从追寻“水浒”这一书名取义开始释疑解难的。《诗经·大雅·绵篇》歌颂周朝兴盛的历史说:“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深得人民爱戴的周朝古公亶父在岐下奠基周朝开国大业。水浒指亶父来岐经过的漆、沮两水的旁边。罗指出“水浒”一词即源于此。这样精辟隐微的取词,包含着对农民起义的赞颂曲折地反映了“替天行道救生民”的思想内容。
   文艺作品总是与作者所处的时代相联系且与作者的经历和思想密不可分的。罗先生考证“水浒”词义论证了《水浒传》主题思想,又进一步论证了罗贯中的时代和他的经历。罗贯中是由元入明的人。元时民族矛盾和黑暗统治交织,当时艺坛说话人和书会中人为了反抗现实,借古讽今,用梁山泊故事表达人民的不满和抗争,进而产生了元人的水浒杂剧。在这些杂剧中,把水浒写成了反抗政府的根据地。剧作《李逵负荆》中宋江说“杏黄旗上七个字,替天行道救生民。”李致远《大妇小妻还牢末》中宋江说“俺梁山泊聚集豪英,要替天行道公平”。时代已经酝酿成熟了《水浒传》主题思想。据明《稗史汇编》说罗贯中是“有志图王者”,只因为碰到了“真命天子”朱元璋,不敢与其争锋只能借说书讲史来表达他的心态。另据传说他曾参加过张士诚农民战争。有此经历,罗贯中自愿接受元人水浒杂剧的反抗政府的思想。罗先生因此断定《水浒传》是以反抗政府为中心内容的前七十一回,而不会去写百回中后二十九回的受招安平方腊征辽国。既然《水浒传》七十一回本是原本,明文献就应有所映。罗先生从《稗史汇编》中发现一条珍贵的资料。此书卷一百三《文史门·尺牍类·院本》条记罗贯中《水浒传》内容,并没有受招安的故事情节,可见王圻看到的早期《水浒传》原本是七十一回,百回中后二十九回肯定为后人补作。
   为了说明百回本《水浒传》前七十一回和后二十九回不是一个人撰写,罗先生从前后部分的不同观点不同主题作了比较。前七十一回是“替天行道”,推翻宋王朝,铲除人间不平,后二十九回则反复宣传“自古江山归圣主”,着力渲染宋江等人为“忠义”而死。前七十一回中,有些地方是与主题思想相抵触的。罗先生对此现象进行较为深入的研究和分析,指出这种矛盾正是由于后二十九回作者盗改造成的。在《水浒传忠义考》一文里,他对后续者的盗改指出了一系列令人信服的证据。例如明容与堂刻百回本《忠义水浒传》第五回,记鲁智深大闹五台山,之后智真长老送他去东京大相国寺,临别赠他偈言:“我夜来看了,赠汝四句偈言,你可终生受用,记取今日之言。智深跪下道:。‘洒家愿听偈言’长老道:‘遇林而起,遇山而富,遇水而兴,遇江而止’”。“遇林而起”指鲁智深到东京大相国寺后结识林冲事。“遇山而富”,指鲁智深夺取二龙山事。“遇水而兴,遇江而止”,指鲁智深三山英雄会合,梁山英雄破了青州见了宋江同归梁山泊事。既然这条偈言“终生受用”而且包举了鲁智深五台山后的全部历史,反映了罗贯中《水浒传》原本的面貌,就不会再有以后的偈言。被盗改添加受招安等部分,前面的偈言就不能“终生受用”了,就不得不在九十回征辽回来,让鲁智深参见智真长老时再添新的偈言:“逢夏而擒,逢腊而执,听潮而圆,见信而寂”。后四句偈言预示鲁智深在万松林活抓夏侯成,生擒方腊,回到杭州六和寺听到潮声,坐在禅椅上圆寂之事。《水浒传》原本如有招安以后事,智真长老当初送鲁智深“终生受用”的偈言就断不是“遇江而止”了。这类似《红楼梦》曹雪芹八十回前几回就预示了四大家族的悲凉结局,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断不会有高鹗续作四十回违反原旨结局,“家道复初”的“兰桂齐芳”。两番偈言,是《水浒传》原本只有七十一回,后二十九回乃后人所加的铁证。有关后人盗改前七十一回的证据,罗先生在《水浒忠义考》中还指出了几条十分明显的后人盗改痕迹。
   《水浒传》问世以来,读者历久不衰,其艺术魅力可谓青春常在。不仅人民热爱它,政治清明时期的统治者也喜欢它。
   明嘉靖、隆庆、万历这三朝,官绅也以读《水浒传》为时髦,《水浒传》遂由明王朝官坊刊刻。据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卷四十一记载,嘉靖、隆庆年间,“一钜公案无他出,仅左置《南华经》,右置《水浒传》各一部。”又有一个名士曾为《水浒传》作歌,谓“奄有丘明,太史之长。”明李开先在《一笑散时调》中记载,当时士大夫们盛赞“《水浒传》委曲详尽,血脉贯通,《史记》而下,便是此书”。
   而且就连皇帝本人也爱读《水浒传》。刘銮《五石瓠》卷六记载“神宗好读《水浒传》。”他在位四十多年,是明代“水浒”最盛行的年代。今天所见到的《水浒传》最早刻本,如天都外臣序百回本《忠义水浒传》刊刻于万历十七年;杨定见序百二十回本《忠义水浒传》刊刻于万历四十二年。
   在清代,据昭琏《啸亭续录》卷一记载,清高宗弘历便曾命令庄恪亲王将《水浒传》故事编词作曲题作《忠义璇图》,在宫廷中演出。陈其元《庸闲斋笔记》卷五,徐珂《清稗·类钞》卷三十五记述,
 乾隆时期中许多大臣都以水浒人物绰号互相戏谑,比如纪昀上朝时走的最快,便被称作“神行太保”。当时编成的《续文献通考》并将《水浒传》正式列入“经籍考”中。
   但明清两代也下过那么几道禁毁《水浒传》的命令。如一六四二年,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推翻明王朝前夕,崇祯皇帝曾下令禁过《水浒传》。这也正好说明太平时期与动乱年代统治者对待《水浒传》的不同态度。
   作者皆是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和《水浒传》,或小部分章节或全部内容,都写了农民起义,但表明的态度显然是有差异的,《水浒传》原书歌颂的是农民起义,《三国演义》写到黄巾起义则持的是反对态度,以现时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分明的阶级观点和政治立场,是不能苛求元末明初的作者罗贯中的。《水浒传》是一部以现实主义为基础将生活中慷慨之士理想化的小说,带有浓烈的浪漫主义气息,题材是农民起义,主旨是反抗封建统治。而《三国演义》主题、题材则是统治集团内部和而分,分而和的斗争,作者用一百二十个回目来概括汉献帝中平元年黄巾起义,随后军阀割据到晋天纪四年全国复归统一其间共九十七年,历时近一个世纪。其主要成就是通过三国鼎立,互相割据的广阔地域一系列战争的描绘,再现了时代的本质特征和历史风貌。《三国演义》主旨是反分裂求统一的思想,这种思想是符合广大人民的愿望和利益的。从历史演义的《三国演义》到英雄传奇的《水浒传》,作者罗贯中的主观世界,作品取材,艺术手法,语言运用都有着显著变化与演进,正好表明了罗贯中时代超前的思想观念和卓越超人的艺术才能。□
 
 附:参考主要书刊目次
 △ 《鲁迅选集》,人民文学出版社
 
 △ 《胡适文存》,中华书局
 
 △ 《介绍我自己的思想》,《胡适文选》,三联书店
 
 △ 罗尔纲《水浒忠义考》,《文史》第十五辑
 
 △ 刘大杰《中国文学发展史》,上海古籍
 
 △ 《中国历代文论选》,上海古籍
 
 △ 王晓家《〈水浒传〉作者及其它》《文学评论》
 
 △东平《罗贯中研究》创刊号,(2006.1)东平罗贯中与东平文化研究会
 
 
 
《东平湖》文艺总第13期 发布日期:2009-2-23
 
 
山东东平—伟大作家罗贯中的故乡,水浒故事诞生的地方                     东平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东平信息港  
@ 版权所有,转载请注明来源本站  
http://www.sddp.net/dph